三秒。
她握住轮椅把手。
开始移动。
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轮椅在地板上滑行,几乎没有声音。钢琴曲继续流淌,肖邦的夜曲在夜里的主厅里回荡。
她推着他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宾客们看着他们。有人微笑,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她没看他们。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
银发梳得很整齐。后颈皮肤松弛,有老年斑。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根钉进轮椅的钢钉。
“您的肌肉记忆很特别。”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在音乐里清晰可闻。
俄语。
她没说话。
轮椅继续滑行。
一圈。
“不是普通社交舞的发力方式。”
两圈。
“是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发力方式。”
三圈。
她停下。
轮椅停在主厅中央。
周围宾客还在交谈,有人注意到了短暂的停顿,有人没注意。
钢琴曲继续流淌,肖邦的音符填满每一寸空间。
沃尔科夫没回头。
他看着前方。
落地窗外的地中海黑沉沉的。
“1980年。”
他开口。
俄语。
“普莱西德湖。冬奥会。”
她站在他身后。
手还握着轮椅把手。
“我本该上场。苏联队男子单人滑。我那年二十岁,状态最好的一年。”
他停顿。
“赛前三天,队医给我打了一针。”
轮椅动了一下。
很轻。
她不知道是他动的,还是她手抖。
“他说是营养针。维生素。氨基酸。恢复疲劳用的。”
他撩起左腿裤管。
小腿露出来。
皮肤苍白,肌肉萎缩,细得像一截枯枝。和上半身完全不成比例。
“这就是‘为国争光’的代价。”
她看着那条腿。
很久。
“什么针?”
她问。
俄语。
他笑了一下。
“现在叫‘阻断剂’。当时没有名字。只知道打了之后,肌肉不会疲劳,不会酸痛,不会受伤。”
他放下裤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