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右手,却缓缓地、颤抖着抬了起来。
他没有去接那瓶水。
而是——
一把抓住了凌无问递水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
似一块烧红的炭。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凌无问的手腕皮肤里,几乎要掐进骨头。
凌无问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她没有挣扎。
也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顾西东那只死死攥着她手腕的手,看着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的苍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顾西东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颓废,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迷茫。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濒临崩溃的清醒。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瞳孔深处,倒映着冰场上空那片银白色的、机械般流动的光带。
“你刚才……”
顾西东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如同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在投影里……”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三个字:
“加了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冰场上空,那片银白色的光带,还在按照三年前灯光日志的数据,规律地、机械地流动、闪烁、明灭。
一下。
两下。
三下。
似一场无声的、来自过去的、幽灵般的审判。
凌无问看着顾西东。
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濒临崩溃的清醒。
看着他脸上那种“终于抓住了一丝真相”的、近乎狰狞的执着。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另一只手,覆在了顾西东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冷。
似冰。
她的掌心,贴着顾西东滚烫的手背。
两种极端的温度,在皮肤接触的瞬间,激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得似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炭上。
“我加的……”
她顿了顿。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极悲伤的弧度。
“……是你一直想不起来的东西。”
顾西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她嘴角那抹悲伤的弧度。
盯着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下一句话。
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足以将他彻底击垮的话:
“顾西东,那一晚……”
“灭掉的,从来就不只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