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她将日志数据,实时同步到了全息投影系统。
冰场上空,那片流淌的极光,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光带的颜色,从梦幻的绿紫蓝红,渐渐过渡到一种冰冷的、工业感的银白色。
光带的流动轨迹,也开始变得规律、精确,甚至……机械。
那不再是极光。
那是——
“灯光数据可视化。”
凌无问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在重建那一晚的灯光现场。
通过全息投影,将那些枯燥的、冰冷的、只有工程师才看得懂的设备日志,转化成顾西东能“看到”的光影。
她在逼他回忆。
用他最熟悉的方式——
光。
顾西东跪倒在冰面上。
不是体力不支。
是认知崩塌。
他看着头顶那片银白色的、机械般流动的光带,看着那些光带以某种诡异的规律闪烁、明灭、切换——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刚才幻觉里的白色闪光,一模一样。
和记忆中那一晚,体育馆里突然熄灭又突然亮起的灯光,一模一样。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干呕,冲出了他的口腔。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撑在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胃里的酸水翻涌而上,混着胆汁,混着血腥味,混着这三个小时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绝望——
“呕——!”
他吐了。
吐在冰面上。
深黄色的、粘稠的液体,在银白色的光带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如同胆汁一样的光泽。
他吐得撕心裂肺。
吐得浑身痉挛。
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如同一个被彻底掏空、彻底摧毁、彻底打回原形的废人。
高台上。
凌无问静静地看着。
她的手指,还停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她的眼神,深不见底。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关闭投影,想结束这场残酷的“治疗”。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看着顾西东在冰面上呕吐,颤抖,崩溃。
看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顾西东的呕吐渐渐停止,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才合上平板电脑。
从高台上走下来。
她走到冰场边,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瓶电解质水。
拧开瓶盖。
然后,她踩着冰鞋,滑到顾西东身边。
她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将那瓶水,递到了顾西东面前。
顾西东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还死死地盯着冰面上那滩呕吐物。
他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