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假币。八月十五中秋节前,市面上突然冒出大量假华元。纸薄一些,印花模糊一些,但天黑时光线不好,很容易蒙混过去。
保定府一天就收了三百多假币,知府急报北平。杨振华下令严查,军情司顺藤摸瓜,在天津租界抓了个造假团伙——主犯是个前清户部的老吏,精通印钞。
“斩。”杨振华批复很简单。
刑场设在菜市口,看热闹的人山人海。监斩官当众宣布:“伪造国家货币者,斩立决!举报者,赏银百两!”
刀落头滚。老百姓看得心惊,造假风这才刹住些。
接着是挤兑。十月,上海突然谣言四起,说中央银行银库空了,纸币要变废纸。一天之内,上海分行外排起长龙,人人拿着纸币要换白银。
分行经理急电北平。周明轩请示:“总统,要么暂停兑换?”
“不能停。”杨振华说,“一停,谣言就成真的了。从北平总行调白银,连夜运往上海。还有,在报纸上公布央行银库储备——咱们有多少银子,让百姓知道。”
十辆装甲马车载着百万两白银南下。到上海那天,分行大门敞开,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随便换。排队的百姓一看,放心了——能换出真银子,那还换啥?揣着纸币又散了。
事后查出来,谣言是几家旧钱庄散布的——银行抢了他们生意。
“这几家钱庄,”杨振华指示,“查税。但凡有偷漏税的,严办。”
最难改变的是习惯。
前门大街“瑞蚨祥”绸布庄,掌柜的是个老派生意人。银行的人来了三趟,劝他在银行开户、用华元结算,他死活不干。
“我爷爷那辈就用银锭,实在不行用铜钱。纸票?风吹跑咋办?水浸烂咋办?”
直到有一天,他儿子从华夏大学放假回来。小伙子学的是经济,跟老爹算了一晚上账:“爹,您想想,您收银子得验成色、称重量,一天光这就费多少工夫?银锭笨重,运钱得雇镖局,一趟多少钱?纸币多轻便,一张一百元的票子,顶一百两银子!”
老掌柜抽着旱烟不吭声。
“还有,您把钱存银行,不但不收保管费,还给利息!年息二厘呢!一万两银子存一年,白得二百两!”
老掌柜烟杆一顿:“真给利息?”
“白纸黑字写着!”
第二天,瑞蚨祥在银行开了户。消息传开,前门大街的商户陆陆续续都跟进了。
共和二十四年冬,财政部呈上一份报告。
杨振华翻开细看。报告里说,经过五年推行,华元纸币流通量已占货币总量的百分之六十。商业银行有了八家,存款总额超过五千万。上海、北平的股票交易所也开张了,虽然现在只有十几家公司上市,但势头不错。
“假币呢?”他问。
“去年只发现三起,都破了案。现在纸币防伪做了七道工序,难仿造。”
“老百姓接受了吗?”
周明轩笑了:“总统,现在市集上,小贩都挂着‘欢迎使用华元’的牌子。连乡下老农卖鸡蛋,都学着看纸币上的水印了。”
杨振华走到窗前。外面正下雪,前门大街灯火通明。他能看见中央银行那栋楼的轮廓,也能看见更远处华夏大学的灯火。
五年前,这里还是银两、铜钱、洋元混杂的混乱市场。如今,虽然离完全统一还有距离,但总算走上了正轨。
“金融统一,国家才能真正站起来。”他轻声说,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
窗外,雪越下越大。而窗内,这个国家正在一点一点地,把破碎的河山重新拼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