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三儿子,心思浅,性子急,平日里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藏不住话。
难得见他也有犹豫的时候。
皇上放下茶盏,声音平淡:“若是无事,就退了吧。”
话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
宣王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激了一下。
他攥紧袖口,心一横,往前跨了一步,从袖中将那两张纸掏了出来,双手递了上去。
“父皇,儿臣今日在街上,偶然得了这两样东西。事关重大,儿臣不敢隐瞒,特来呈与父皇过目。”
太监接过状纸和画像,躬身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先接了最上面的状纸,展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状纸上的字不多,章磊写得平实而克制,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将事实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胡惟德强抢民女章丽,献于右相张恪;章丽入右相府后死于非命;章家父母告官被杖责而死。
最后落款处,是“草民章磊”四个字,墨迹干透,字迹端正,每一笔都带着力道,不像是匆忙写就的。
皇上看完,没有表情。
他沉默片刻,将状纸放到一旁,又拿起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画像。
画中女子眉目温婉,瓜子脸,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梳着未嫁女子的发髻,穿一件素色衣裳,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朵刚开的花,怯生生的,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沉静的韧劲。
皇上的目光在那张画像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凝住。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放下。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哔哔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都被厚厚的宫墙挡在了外面,传不到这间屋子里来。
宣王低着头,余光里只看见父皇的指尖压在那张画像的边角上,指腹微微泛白,像是用了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