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官家……太后……岂能答应?”章惇涩声问。
“官家和太后那里,我自会去说。”林启坐回椅子上,神色疲惫,但眼神坚定,“今日召集诸位,不是商议此事能否行。而是知会诸位,此事,势在必行。内阁名单,我会拟定。代表会议的章程,也需尽快拿出。大宋这辆车子,已经装上了蒸汽机,就不能再用牛车的法子来驾驭。否则,要么跑偏翻车,要么……就把这旧车子彻底撑散架!诸位,是想做修修补补的裱糊匠,等车子散架大家一起玩完?还是想做打造新车、握住新方向盘的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都在权衡利弊,都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和抉择。
最终,程羽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但眼神却复杂难明,他率先拱手:“老臣……愿附王爷骥尾。”
王韶沉默片刻,也拱手:“臣,愿效力。”
章惇咬了咬牙:“干了!总比浑浑噩噩等死强!”
沈括有些兴奋,这新事物让他好奇:“王爷,这代表会议,格物院的人能参加吗?那些新机器、新学问,得让人知道啊!”
只有王安石,脸色变幻不定,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林启,看着同僚,最终,颓然坐回椅子,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之不行,已知之矣……然王爷所言,亦非无理。罢,罢,罢!老夫……姑且拭目以待!”
他知道,时代的洪流,已经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冲垮了旧有的堤坝。顺之者昌。
林启看着众人,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算是初步过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无数的明争暗斗。但至少,方向定了。
“既然如此,具体章程,就由程相牵头,诸位协力,三日内拿出个细则来。”林启一锤定音,“另外,知会礼部,准备大典。新朝新气象,内阁与人民代表会议成立,当昭告天下。”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
几乎就在林启于政事堂抛出惊雷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方,也在发生着决定命运的行程。
临潢府城外,连绵的宋军大营,如同钢铁森林,将这座辽国都城围得水泄不通。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那沉默的威压,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窒息。
城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萧奉先穿着一身朴素的辽国文官服饰,脸色灰败,走出城门。他身后,是同样神色疲惫、甲胄残破的耶律大石,以及三百名同样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辽军“护卫”——这已经是辽国朝廷,能拿出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他们要去长安。
去进行一场注定屈辱的谈判,去签订一份注定丧权辱国的条约。
城下之盟,又能有什么好谈的呢?无非是割多少地,赔多少款,称多少臣罢了。萧奉先望着南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活着去,能活着签,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临潢府还在,大辽的国祚,或许还能以某种屈辱的方式,延续下去。
与此同时,一队来自西夏的驼铃商队,也正穿越戈壁,向着长安的方向迤逦而行。队伍中间,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里,没藏清漪,这位西夏的公主,如今的摄政者,正握着一封来自长安的亲笔信,神情复杂。
信是林启写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带上儿子,西夏的太子林贵,来长安一趟。有事商量。
没藏清漪抚摸着儿子林贵熟睡的小脸,眼中闪过忧虑、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期待。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更紧的枷锁,还是……?
长安,这座古老的帝都,正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各方势力的代表,汇聚而来。新的风暴,新的棋局,已经在无声中,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