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深谋远虑,阿里骨……明白了。六谷部近年来确对欺丁兄长屡次越界射猎、抢夺草场,怀恨在心。若兄长在野马滩附近遇袭,旁人……定然不会怀疑到别处。”
“不是遇袭。”林启纠正,语气温和得像在教导学生,“是‘不幸遭遇’六谷部寻仇的悍匪。记住,是悍匪,不是六谷部的正规人马。这样,既给了六谷部压力,又不至于让青唐和六谷部立刻全面开战,影响商路。分寸,要拿捏好。”
阿里骨深吸一口气,重重低下头:“是,阿里骨谨记。只是……六谷部那边……”
“六谷部那边,本相自有安排。”林启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比如,及时将欺丁王子的游猎行程,‘无意中’透露给某些对六谷部‘心怀同情’的人。比如,在事发之后,稳住青唐内部,尤其是你舅舅朗格首领那些人,让他们支持你尽快与朝廷敲定通商细节。比如……在赞普因丧子(或子伤)之痛,心力交瘁时,多分担些政务,多体贴些。”
句句没提弑兄夺位,句句都是弑兄夺位。
阿里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眼底深处,那团名为野心的火,却越烧越旺。他再次躬身,这次腰弯得更深:“阿里骨……知道该怎么做了。定不负相公所望!”
“很好。”林启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了,“夜深了,首领早些回去休息。路上小心,莫要被人瞧见。萧绰姑娘送去的礼物,尊夫人可还喜欢?若有什么青唐特产,是中原罕见的,不妨让尊夫人列个单子,下次商队来,本相让人捎来。”
这是提醒,也是敲打。礼物我送了,人情你欠了。你夫人的喜好我都知道,你,和你一家,都在我眼里。
阿里骨心头一凛,连忙道:“内子十分喜爱,多谢相公厚赐!特产之事,阿里骨记下了。如此,阿里骨告辞。”
“陈伍,替我送送阿里骨首领,走侧门,小心些。”林启对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帐角的陈伍吩咐。
“是。”陈伍上前,对阿里骨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里骨又对林启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陈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帐内,又只剩下林启一人。炭火噼啪,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凉茶入喉,带着苦涩,却也让人清醒。
借六谷部的刀,除掉(或废掉)欺丁这个最大的障碍。
扶植阿里骨这个有野心、有弱点、易于控制的代理人。
逼迫摇摆的董毡和青唐各部,接受通商条件。
一石三鸟。
甚至,如果操作得好,让阿里骨在“悲愤”和“压力”下,做出更激进的选择(比如,干掉老迈的董毡,彻底上位),那青唐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完全纳入掌控。毕竟,一个弑父(养父)上位的首领,除了紧紧依靠大宋,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那是最理想的情况。眼下,先让欺丁“意外受伤”就足够了。
帐帘一动,陈伍闪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送走了?”林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