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觉得,年纪大,似乎也不是坏事。
至少,这个魔鬼侄子,还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他们走了整整三天。
当青州阳谷县的地界碑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脱了一层皮。
而眼前的景象,则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
田地龟裂如蛛网,枯黄的禾苗低垂着头,了无生气。
官道两旁的流民,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空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这里与他们生活过的繁华府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小王庄,更是贫瘠的缩影。
村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提前接到了县衙的通知,知道有“贵人”要来。
看到林溪等人,老村长领着人“扑通”跪倒一片。
“草民参见各位秀才老爷!”
王瑞、王诚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丈请起。”
林溪上前一步,亲手将老村长扶起,声音平和有力。
“我等非是官吏,只是游学至此的学子,当不得如此大礼。”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荒凉的土地,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敢问老丈,村中现有多少户人家?多少亩田地?去岁大旱,官府的赈济,可曾发放到位?”
老村长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但气度沉稳、问话条理清晰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恭敬地一一作答。
林溪一边听,一边从行囊中取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他问得极其详尽,从人口、田亩,到水源、赋税,甚至连村里仅剩的几头耕牛的状况,都问得一清二楚。
王瑞等人在一旁听着,渐渐收起了疲惫和抱怨。
他们惊骇地发现,林溪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是他们在任何书本上都学不到的,活生生的学问。
问完话,林溪收起纸笔,转身面向众人,宣布了他们在此地的第一个任务。
他的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我等便宿在此处。”
“白日,随村民下地,学习农事。”
“夜晚,总结归纳,为小王庄,寻一条脱贫之法。”
他看着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若小王庄的情况不能有所改观……”
林溪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
“我等便在此地,住到它改观为止。”
王琮的腿一软,若不是王瑞在身后扶着,他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住……住在这里?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茅草屋,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牲畜粪便混合的刺鼻味道,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哪里是游学?
这分明是发配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