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云锦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海中被拉回水面般的、本能的反应。她紧蹙的眉梢舒展了一丝,微弱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喉间那种漏风般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是剑髓,能暂时粘合她的神魂裂痕。”陆离收起玉瓶,声音快速而清晰,“一滴效力维持四个时辰。这一瓶有三滴,就是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她不会恶化。但十二个时辰后,若得不到真正治疗,神魂就会彻底崩解。”
他转身看向林清源:“你的左臂,侵蚀已经过肘。我用镇龟匕为你施一道‘镇封’,可以锁死侵蚀十时辰,阻止它继续上行。”
陆离拔出镇龟匕。
青铜色的光芒在洞中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浑厚重的、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气息。
匕尖悬在林清源左臂手肘上三寸的位置,那里正是侵蚀蔓延的最前沿。
“施封过程会很痛。”陆离看着他。
林清源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左臂:“来吧。”
陆离点头,匕尖轻轻点下。
不是刺入皮肉,而是像笔尖点墨般,轻轻触在皮肤表面。
下一刻,青铜光芒如活物般从匕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肉眼可见的符文锁链,顺着皮肤表面那些黑色血管纹路逆行而上!
“呃——!”
林清源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剧痛。
不是刀割火燎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有人用凿子一寸寸凿开骨头、然后将滚烫的金属灌进去的痛。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青铜色的符文锁链正在强行“钉”进他的骨骼,与那些恐惧侵蚀争夺每一寸地盘。每一道符文锁链落下,都会将一小片黑色侵蚀“挤”出骨骼,然后死死封住。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十息。
三十息后,陆离收回匕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林清源的左臂,从手腕到手肘的黑色纹路明显淡了一分,甚至手腕以下的部分开始缓缓消退。但手肘以上的部分,依旧漆黑如墨,只是蔓延的趋势被完全遏制了。
“封印成了。”陆离喘息着,“十个时辰内,侵蚀不会继续上行。但十个时辰后,封印会逐渐松动,侵蚀会加速反扑,到那时,它会直接冲过肩膀,侵入心脉。”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必须在十个时辰内,抵达一个地方。”
最后,陆离的目光转向老瞎子的遗体。
此时,遗体的异变已经更加明显。
五指完全收拢,握成了僵硬的拳头。胸前的黑色血管纹路已经爬满了上半身,甚至开始向脖颈和面部蔓延。更诡异的是,遗体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睁开。
“老前辈遗愿,”陆离的声音低沉下来,“是遗体与铁锤同焚,不令其身沦为他用。”
他走到遗体旁,从那只紧握的拳头中,轻轻掰开手指,取出了那柄染血的铁锤。
然后,拔出镇凤匕。
赤红色的火焰在匕尖升腾,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焚欲之火。
陆离举起匕首,对准遗体胸口。
“前辈,对不住。”
匕尖刺下。
火焰瞬间爆发,将整个遗体完全吞没。
但诡异的是,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它焚烧的不是血肉,而是那些黑色的恐惧侵蚀,以及正在异变的尸气。
遗体在火焰中迅速碳化、崩解,最终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以及几块未被完全焚化的、关键部位的遗骨。
陆离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地将骨灰和遗骨包好,又将那柄铁锤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林清源和石勇。
“现在,听清楚我们的计划。”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皮卷地图,在地上摊开。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这里——杏林谷,蜀山西南八百里外,真正的医家圣地。那里有养魂泉,有擅长治疗侵蚀的医师,能彻底治愈云锦和林清源。”
陆离的指尖移向另一个标记:
“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八百里。所以,我们要先去这里——归林山庄,在蜀山西南一百二十里处。这是云锦父亲三十年前设立的临时据点,内有防护阵法、储备药物、干净水源。那是我们唯一可能活下来的中转站。”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蜿蜒隐蔽的路线:
“周断岳的追踪术,将会有十二个时辰的空窗期。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至少远离蜀山三十里,抵达第一个预设的隐蔽点。此后,便是一百二十里的亡命之路,携重患,负重伤,后有追兵,前路未卜。”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这条路,九死一生。留在这里,十死无生。走,还是不走?”
林清源和石勇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离开了岩洞。
陆离背着昏迷的云锦,用布带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少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这让陆离的心更加沉重。
林清源强撑着站起,左臂垂在身侧,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固定在腰间,避免晃动。他右手握着一截树枝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
石勇在前开路,手握铁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