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逾期不归……”玄寂没有说完,但剑冢深处,那柄悬浮的止戈剑轻轻一震,发出了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剑鸣。
威胁,不言而喻。
陆离再次躬身:“晚辈谨记。二十日后,必返剑冢。”
“去吧。”玄寂转身,踏空走向那座孤悬的石亭,“记住,敛息剑印只有十二个时辰。时辰一到,周断岳必至。而到那时,你们最好已经在五十里外。”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剑冢,看了一眼那万柄沉默的古剑,看了一眼深渊深处那模糊的石亭。
然后,转身,向着剑冢之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岩洞中的时间,仿佛比外界流淌得更慢。
林清源靠坐在洞壁内侧,左臂自肘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那种死灰色的、像坏死的树皮般的色泽,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三寸的位置。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啃噬,那是恐惧侵蚀正在深入骨髓。
每一次心跳,那股冰冷的侵蚀感就向上爬一分。
很慢,但很稳。
像涨潮的海水,你明知道它要来,却无力阻止。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玉佩的边缘已经被他的血浸染成暗红色,但中间那个“清”字依旧清晰。
“娘……”他低声喃喃,“对不起,孩儿可能……回不去了。”
洞口的石勇听到了这声低语,握紧铁棍的手微微颤抖。这个少年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依旧死死盯着洞外的夜色,像一尊不会倒下的雕像。
“林兄,”石勇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别这么说。陆离会回来的,他一定有办法。”
林清源苦笑:“希望吧。”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内最深处。
云锦躺在那里,身下铺着石勇从外面找来的、相对干燥的苔藓。少女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最可怕的是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而呼气时,喉间会发出细微的、仿佛漏风般的声音。
那是神魂开始溃散的征兆。
至于老瞎子……
林清源和石勇都不敢多看。
老人的遗体靠在另一侧洞壁,胸前的爪痕已经完全变成漆黑色,像一道刻进身体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更诡异的是,那些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皮肤蔓延出细密的血管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枯、灰败。
而遗体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不是风吹,不是错觉,是肌肉在自主收缩。五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收拢,想要握成拳头。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生锈的机括在艰难运转。
“林兄,”石勇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老前辈他……手指又动了一下。”
林清源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要不要……”石勇握紧铁棍,“趁现在还……”
“等陆离。”林清源打断他,“如果他能出来,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如果他出不来……”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陆离出不来,他们就只能在遗体彻底异变前,亲手毁掉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转为墨蓝,黎明快到了。
而洞内的空气,却越来越压抑。
云锦的呼吸又弱了一分。
林清源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四寸。
老瞎子遗体的手指,已经收拢了一半。胸前的黑色血管纹路,像蛛网般爬满了上半身。
石勇握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石勇猛地站起,铁棍横在胸前。林清源也强撑着想要起身,但左臂的麻木让他动作一滞,差点摔倒。
一道身影出现在洞口。
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左眼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青黑,但右眼清明如初。手中握着一柄青铜色的匕首,匕首表面流转着厚重如山岳般的光芒。
是陆离。
“陆离!”石勇惊喜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林清源也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紧皱:“你的伤……”
“皮外伤,无碍。”陆离快步走进山洞,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众人,“时间紧迫,听我说。”
他径直走到云锦身边,从怀中掏出那个装剑髓的玉瓶。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清冷而纯净的气息弥漫开来,让洞中压抑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陆离小心地倾斜瓶身,一滴银白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从瓶口滑落,精准地滴在云锦眉心。
液体没有流散,而是像有生命般,迅速渗入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