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虐与战意,本就是一体两面。
剑冢封印的是“战意”,而陆离体内的是“暴虐”。两者同源,所以这些剑在绞杀他的同时,也在被他体内的本源反向侵蚀、同化。
这是一个互相消磨的过程。
陆离的身体在崩溃,每一息都有新的伤口出现,旧的伤口扩大。
但剑冢的力量也在消耗,那些刺入他身体的古剑,剑身上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有的甚至开始出现锈蚀的迹象。
深渊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老,很疲惫。
然后,所有古剑齐齐一震,停止了攻击。
它们悬浮在半空,剑尖依旧指着陆离,但不再前进。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三千年了……终于来了个……敢这么闯剑冢的。”
声音顿了顿:
“但也快死了。”
陆离艰难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深渊底部,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着灰色布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经历了太多岁月的冲刷。但他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得不像老人,反而像初生的婴儿,纯粹、干净,却又深邃如星空。
玄寂。
他就那样踏空而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生出一朵银白色的莲花——那是剑气凝成的莲。
走到与陆离平齐的高度时,他停下。
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细细打量。
玄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荀文若那小子,倒是弄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陆离张开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玄寂抬手,轻轻一挥。
插在陆离身上的所有古剑,齐齐后退一寸,但没有拔出,只是不再继续深入。
“说说吧。”玄寂看着他,“闯剑冢,所求为何?”
陆离用尽力气,挤出三个字:
“镇……龟……匕……”
玄寂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告诉你的?”
“代……价……天平……”陆离每说一个字,就有血从嘴角溢出,“需要……本命符……或者……三匕成阵……”
玄寂沉默了。
他静静看着陆离,看了很久。
久到陆离以为他要拒绝,久到身后的周断岳已经重新组织攻势,准备再次杀来。
然后,玄寂开口:
“本命符,我不能给你。”
陆离眼中最后的光,黯淡下去。
但玄寂接着说:
“但镇龟匕……可以借你。”
陆离猛地抬头。
“借?”
“对,借。”玄寂转身,看向深渊深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握不住它。就算握住了,也会被‘战意’吞噬,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顿了顿:
“你需要先学会……控制你体内的暴虐。”
“怎么……学?”陆离问。
玄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剑冢深处:
“看见那些剑了吗?”
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剑冢深处,除了悬浮的古剑,还有一片片破碎的、插在地上的断剑。那些断剑围成一个圆,圆心处,插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裂纹的重剑。
“那是‘止戈’。”玄寂说,“三千年前,封印者留下的佩剑。剑名止戈,却饮血无数,最终在封印囚徒一战中折断。”
“你要做的,是在那些断剑的剑意绞杀下,走到止戈面前,拔出它。”
“能做到,我就借你镇龟匕。”
“做不到……”
玄寂回过头,看着陆离:
“就死在那里,成为剑冢新的养料。”
陆离看着那柄黑色的断剑,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散发着恐怖剑意的断剑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