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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在魏仲卿的推动下,“诗稿案”如滚雪球般越闹越大。原本只是几个文人私下传阅讽喻朝政的诗稿,如今却成了“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大案。
各地官员、士子被牵连者日众,狱中人满为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连平日里最敢直谏的御史都闭上了嘴。
成德帝接连遭遇“失子之痛”和“朝政动荡”,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本就多疑,如今更看谁都觉得可疑。
魏仲卿趁机进言:“陛下,‘诗稿案’主谋崔亭立虽已下狱,但其党羽遍布朝野,若不彻底铲除,恐生后患啊!”
“爱卿以为该如何?”成德帝揉着额角,疲惫地问。
“臣以为,当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魏仲卿义正辞严,“崔亭立身为吏部尚书,不思报国,反而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其罪当诛!念其年迈,可免死罪,但应削籍罢官,遣返原乡,永不叙用!”
成德帝沉默良久。
崔亭立是他的老臣,为官清廉,颇有政声。若非证据确凿,他本不愿重处。但如今朝局动荡,皇子失踪案尚未查明,他需要稳定人心,也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出口。
“准奏。”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崔亭立削籍为民,即日离京,永不得返。”
圣旨传到天牢时,崔亭立正靠墙而坐。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面容憔悴,但腰板依旧挺直。听完圣旨,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旧的囚衣,向传旨太监深深一揖:“罪臣,领旨谢恩。”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宦海沉浮三十余年,他太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魏家要铲除异己,皇帝需要替罪羊,而他,恰好挡了路。
只是……他望向皇宫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满是担忧。书梅,我的女儿,你在宫中可还安好?驰儿,外公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日下午,崔亭立被除去囚服,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在两个衙役的押送下,走出了京城。他没有家仆跟随——崔家早已被抄,仆从散尽。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载着他简单的行囊,和满腔的冤屈与悲愤。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深秋的雨冰冷刺骨,打在脸上生疼。崔亭立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和城门上“永安”两个大字。
永安,永安,这京城何曾真正永安过?
他苦笑一声,放下车帘。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车辙。
崔亭立不知道,就在他离京的同时,一队黑衣人也悄然出了城。他们骑马抄小路,赶在了马车之前。
三日后,崔亭立一行人行至暨州地界。此处山高林密,官道蜿蜒于群山之间,人烟稀少。时近黄昏,天色阴沉,眼看又有一场大雨。
“老爷,前面有个山洞,咱们歇一晚吧?”赶车的衙役老陈问道。这两个衙役对崔亭立颇为客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家虽倒了,但保不准哪天又起来了呢?
崔亭立点头:“也好。”
马车停在一处山洞口。老陈和老张下车,一个生火,一个取干粮。崔亭立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年轻时金榜题名的荣耀,想起了为官一方时的抱负,想起了女儿入宫时的喜悦,想起了外孙出生时的欢欣……
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异响。
老陈警觉地站起身:“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数十支羽箭破空而来!老陈和老张来不及反应,已被射成刺猬,倒地身亡。崔亭立大惊,刚要起身,一群黑衣人已从林中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蒙面汉子,眼神凶狠:“崔尚书,别来无恙?”
“你们是什么人?”崔亭立强作镇定,“老夫已是庶民,身无长物,各位好汉若是求财,怕是找错人了。”
蒙面汉子冷笑:“我们不要财,只要你的命。”
崔亭立心中一沉:“是魏仲卿派你们来的?”
“聪明,”蒙面汉子也不否认,“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崔尚书,黄泉路上别怨我们,要怨就怨你挡了别人的路。”
他一挥手:“杀!”
刀光闪动。
崔亭立闭上了眼。也好,这一生太累,是该歇歇了。只是书梅,驰儿……你们要好好活着……
刀锋落下。鲜血染红了山洞前的土地。雨,终于下了起来,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
崔尚书遇害的消息,五日后才传到京城。
说是山匪劫道,崔尚书及两名衙役皆不幸遇难。官府已派人追剿,但山匪逃入深山,不知所踪。案子成了无头公案,最终不了了之。
消息传入宫中时,崔书梅已病入膏肓。
自萧关山带走驰儿那夜起,她就没真正合过眼。白日里强打精神应付太医和探视的人,夜里却睁着眼到天明。
她想驰儿,想父亲,想崔家那些无辜受牵连的族人。她恨魏皇后,恨魏仲卿,恨这吃人的深宫,恨这无情的天家。
但她最恨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得宠,崔家不会成为皇后的眼中钉;如果不是她生下皇子,父亲不会卷入朝堂争斗;如果不是她让萧关山带走驰儿,父亲或许不会死得那么惨……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她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一日日垮下去。太医开的药,她喝下去就吐出来;宫女熬的粥,她勉强咽两口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