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厅堂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醒醒啊!别吓奴婢!”
虽然没有回头,但身后是什么情形,徐达心里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徐妙清对朱林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要是朱林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丫头恐怕也活不成了。
可眼下他实在没功夫顾及这些。只有把朱林平安地拽回来,所有人才能真正安心——不管是陛下、皇后,还是太子,亦或是他自己、汤和,还有他家这闺女,都是如此。
因此,徐达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到府外的马厩,解开一匹快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不多时,皇宫的午门就出现在视线之中。
毫无意外地,他在午门之外看到了一个同样急得满脸通红的身影——正是汤和。
“二哥!”
“三弟!”
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急与担忧。不用多说,彼此都明白对方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走,赶紧进宫把这事禀报给陛下!看看陛下怎么定夺!”汤和一把抓住徐达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宫里冲。
“哎……真是造孽啊!那可是虏疮!沾上就没活路的东西,大皇子他怎么偏要去那种地方?”徐达一边跟着汤和往宫里跑,一边忍不住叹气,语气里满是焦灼。
两人快步穿过乾清门,径直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坤宁宫内,气氛正十分融洽。朱元璋、马皇后还有朱标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其乐融融地闲聊着家常。
看到徐达和汤和两人神色匆匆地闯进来,朱元璋还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二弟、三弟,你们来得正好!咱正跟皇后和标儿说呢,林儿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本事,如今已然是天下归心了!”
他指了指身边的朱标,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得意:“标儿刚说,那春秋战国时期的机关大师鲁班,他的后人公输家族,如今都举族出山,前来归附林儿了!”
“现在林儿掌管的那个武研院,一下子就有了三十位顶尖的机关大家!”
“还有林儿提议设立的那个政策建言会,这几日以来,各地奏请想要捐赠银钱,从而获得各级建言会成员身份的文书,堆得都快把咱的御案给淹没了!”
“这孩子,真是专门给咱找‘累’受啊!哈哈哈哈!”
朱元璋的话语间,全是为人父的骄傲与炫耀,哪里有半分抱怨的意思。
这就像那些得了意的老父亲,逢人就说“我儿子非要给我买两套房,害得我还得来回折腾,真是累死了”一样,满满都是凡尔赛的味道。
不过这也怪不得朱元璋。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宝贝儿子,换作是谁,都会忍不住四处炫耀。
然而,徐达和汤和两人脸上却没有丝毫要配合他的意思,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先别管什么机关大师、什么建言会了!”汤和往前迈了一步,急得直跺脚,“大皇子殿下他,去山梁村了!”
“山梁村?”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山梁村!?”
朱标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山梁村的案子是他亲手处理的,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当听到汤和的话之后,朱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眼前都有些发黑。
“那里有人染上了虏疮,早就被彻底封锁起来了!”
“皇兄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朱标一把抓住徐达的胳膊,急切地追问道。
徐达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听前来报信的人说,大皇子殿下声称,他是为了研究出让虏疮永远消失的法子,所以才特意去了山梁村。”
“让虏疮永远消失!?”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朱标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失声反问道。
至于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到这里,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马皇后更是当场就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重八!你快带人去把我的林儿追回来!”
“那可是虏疮啊!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岭南那场瘟疫,十六府的百姓都快死绝了,整个地方都成了鬼城!林儿要是去了那种地方,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你快去啊!重八!我要看到我的林儿平平安安地回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马皇后的脸上就布满了泪痕。她一边用撕心裂肺的哭腔朝着朱元璋嘶吼,一边用力把朱元璋往坤宁宫门口的方向推。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虏疮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比蛮夷外族还要恐怖百倍的存在!
外族入侵屠城,顶多就是一座城池遭难;可虏疮一旦大规模肆虐,牵连的范围根本无法控制,二十年前的岭南十六府,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
被蛮夷欺压,尚且有逃跑和反抗的余地;可一旦沾染上虏疮这种恶疾,那就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一想到这里,马皇后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颗心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疼得几乎无法忍受。
“妹子!你放心!咱现在就亲自带人追过去!绝不能让林儿淌这趟浑水!”
“哎……这孩子,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