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认定是我?”林默涵问,声音依旧平稳。
“凭这个。”魏正宏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了下来——是那张湿漉漉的女儿照片。照片在半空中翻滚,落在林默涵脚边。晓棠模糊的笑脸浸在泥水里,像在哭泣。
“江一苇的戏票夹层里,除了情报,还有这个。”魏正宏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我查过档案,1947年南京被捕的地下党‘李涛’,随身带着一张女儿的照片。当时因证据不足释放,但我一直记得那孩子的笑脸。昨晚在咖啡馆,我的人看见你拿着茶罐的手指在抖——你在看照片,对不对?”
林默涵闭了闭眼。
他低估了魏正宏。这个对手不是用常规逻辑能揣测的。他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从咖啡馆的便衣,到江一苇的试探,再到基隆港的炮艇,每一步都是算计。
“江一苇呢?”林默涵睁开眼,直视魏正宏的枪口。
“他已经在去香港的船上了。”魏正宏的笑容扩大,“不过船上除了他妻儿,还有我安排的‘客人’。等船到公海,他们会‘意外’落水。至于你……”他顿了顿,枪口微微下移,“我很好奇,你接到马祖的情报后,会用什么方式传递?无线电?太容易被截获。交通员?我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你就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海燕,看得见天空,却飞不出去。”
林默涵突然笑了。
这笑容让魏正宏的眉头皱了一下。
“魏处长,”林默涵用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你忘了,海燕是能在暴风雨里飞的鸟。”
话音未落,他猛地弯腰,不是躲闪,而是抓起脚边那张湿漉漉的照片,用力甩向魏正宏的方向。照片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挡在魏正宏的视线前。与此同时,林默涵另一只手探入怀中,不是掏枪,而是按下了藏在制服内袋的一个小装置——那是他改造过的微型发烟罐,原本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销毁文件的。
“砰!”
魏正宏开枪了。
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刺痛。但发烟罐已经启动,浓密的黑烟从林默涵胸口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集装箱区域。雾气混合着黑烟,港口顿时乱作一团,哨兵的喊叫声、魏正宏的怒吼、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林默涵借着烟雾的掩护,矮身冲向别克车。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魏正宏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手里的枪还在冒着青烟。
林默涵一脚油门,别克车撞开挡路的路障,冲进了基隆港的浓雾深处。
车灯切开黑暗,前方是未知的海路,身后是追兵和死亡。但他嘴角却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魏正宏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就在刚才甩出照片的瞬间,他已经将那张写着马祖坐标的戏票,用同样的方式,塞进了发烟罐的底座夹层。
烟雾会散去,但情报已经随着那阵黑烟,飘向了该去的地方。
而此刻,在淡水河口,江一苇正颤抖着将戏票递给那个左耳缺角的船老大。
“今晚风大,收网吗?”
船老大接过戏票,就着昏暗的桅灯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左耳的缺口在灯光下泛着光:
“风大浪大,鱼群才肥。”
海燕的翅膀,终于在暴风雨来临前,划破了长夜。
(第05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