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映照著卢承庆浑浊而无神的双眼。
他看到李泰,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李泰在榻前的胡凳上坐下,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同情,也无愤怒。
「卢公。」李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昨日在太极殿上,很是威风啊。」
卢承庆喉咙里发出的声响,眼神里透出一丝激动和绝望。
「以头撞柱,血溅金阶——好一个忠臣死谏。」
李泰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可是,卢公,你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信行依旧会设立,太子依旧是太子。而你卢家——会因为你的壮举」,得到父皇的宽宥吗?还是会因此,被彻底打入深渊?」
卢承庆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本王今日来,不是来救你的。」李泰的声音冰冷。
「你触及父皇逆鳞,谁也救不了你。本王是来给你指一条路,一条能让你死得——更有价值一点的路。」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卢承庆能勉强听清。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泰不再多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卢公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本王——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至于卢承庆会不会写,会怎么写,他并不十分担心。
一个将死之人,为了家族,为了身后名,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泰又见了崔仁师。
没人知道李泰和崔仁师说了什么。
翌日,清晨两则消息如同惊雷,再次震动了长安官场。
其一,卧病在床的卢承庆,于昨夜凌晨,伤重不治身亡。
死前,他留下了一封写给皇帝的亲笔请罪遗书。
其二,在家中的崔仁师,于同一晚,用碎瓷片割腕自尽。
家人也发现了他留下的一封长信。
两封信的内容,很快便通过各种渠道,泄露了出来,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卢承庆的遗书,开头确实是痛哭流涕的请罪,言自己「狂悖昏聩」,「污言亵渎圣听」,「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