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新人已到,示意主持昏礼的礼官可以开始了。
礼官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待仪式进行到“夫妻对拜”这一环时,厅门外蓦地传来一声断喝:
“且慢!”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喜气洋洋的厅堂之上,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与乐声。
众人循声望去,厅门处,一名头戴宽檐斗笠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周身气息阴沉。
他甫一出现,又是在这种关头,周亚夫也顾不得头上的红纱,跨前一步将莫雪鸢挡在了身后,浓眉紧锁,沉声喝道:“什么人?!”
斗笠男子的帽檐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似是恨极,望向周亚夫的双眼几欲喷火,却又强自压抑着怒气,“须卜部落,恭贺汉朝周亚夫将军新婚之喜,特来送上贺礼!”
“须卜部落?”周亚夫眉头蹙得更紧。
自从西屠耆王庭分崩离析后,正是这个须卜部落迅速崛起,站出来主持大局,收拢了王庭残部,暂时成为了匈奴各部中势力最强的一支。
此人竟敢孤身深入大汉腹地,潜入长安城中,出现在他的婚宴上,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送贺礼这么简单,必有更大的图谋。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泰然自若,试图先稳住对方,“使者远道而来,周某不胜荣幸。今日喜宴,来者皆是客,还请使者坐下喝一杯喜酒吧!”
斗笠男子并未搭话,视线穿过周亚夫身后,似是想看清他身后的女子,周亚夫有所察觉,心中莫名一紧,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是雪鸢在外行走时,无意中惹下的什么风流债,如今找上门来了?这个想法让他更加警惕,身形微侧,将莫雪鸢遮挡得更加密不透风。
斗笠男子努力辨认未果,只觉得身形略像,当即不管不顾地厉声怒斥道:“大单于对你一片痴心,你却与人勾结,将他害死!如今,你竟还要与杀了大单于的凶手成婚,好!当真是好得很啊!”
周亚夫脸色骤变,正欲开口辩驳,斗笠男子却从怀中掏出两样物事,狠狠地掷在了地上,“这两份贺礼,是大单于早先便命我备下的!一份,是给与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多年的汉朝兄弟准备的!”
他再次扫向周亚夫身后,眼中浸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嘲讽,“另一份……是给你准备的聘礼!你们二人……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抬起头,彻底露出了真容,不是别人,正是昔年追随在拔都身侧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日律!准确的说,是须卜日律!
愤怒和悲痛扭曲了他原本刚毅的面容,他不再多看厅内众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厅中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话整得发愣,竟也没有一人出声阻止,任由他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