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漫长公路,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支庞大车队,如同沉默的钢铁巨蟒,撕破美国中部平原的暮色,一路向西。
没有警笛,没有喧哗,只有引擎的咆哮和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单调声响,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紧迫感。
车队中央,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豪华房车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维克托,曾经的“芝加哥狂虎”,重量级拳坛的传奇,如今却像一座崩塌的山峦,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的身躯异常庞大、浮肿,曾经棱角分明、击碎过无数对手下巴的脸庞,如今被一层不健康的虚胖所覆盖,皮肤松弛,眼袋深重。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费力,仿佛肺部被无形的重物压迫着。
眼神偶尔从混沌中挣扎出一丝清明,那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但更多时候,是被药物和折磨侵蚀后的茫然与疲惫。
维克托没有被送回大西洋城那座象征着他赌场帝国起点的帝豪酒店,那里的霓虹与喧嚣不属于现在的他——维克托甚至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自己人’。
车队的目的地明确——芝加哥,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天际风城”集团总部所在地。
那里有他最信任的人,以及已经严阵以待的、全美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和密不透风的安保系统。
这是一次公开的转移,天上一直拍摄的电视台直升飞机可以证明。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从东海岸的繁华渐次过渡到中西部广袤的田野和零星的小镇灯火。
维克托的妻子,麦克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面容憔悴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曾经盈满风情与智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愤怒与蚀骨的心痛。
她紧紧握着维克托那只布满老茧、如今却软弱无力的大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只有看向维克托时,那冰封的眼神才会流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快到了,维克托。”
麦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强制性的镇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维克托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试图回应,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无法组织。
那四十三天在FBI某个不为人知的“黑狱”中的经历,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更在他的精神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维克托不知道梦境和现实。
他记得冰冷的审讯灯,记得永无止境的盘问,记得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影,以及他们定期带来的、味道诡异的“营养剂”和“治疗药物”·····以及那些该死的盗梦者。
车队终于驶入芝加哥市区,但没有开往任何一家公开的知名医院,而是径直驶入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由“天际风城”集团完全控股的一家顶级私人医疗中心的地下专用通道。
入口处,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车队鱼贯而入,随即大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
医疗中心顶层的整个VIP区域已被彻底清空、封锁。
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高科技堡垒。
走廊里站立着身穿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眼神锐利,气息精干,他们隶属于“天际风风城”集团内部最核心的安保力量,只对维克托和麦克斯直接负责。
维克托被迅速而小心地移送到一间堪比总统套房的病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璀璨的城市天际线,但房间内只有各种精密医疗仪器发出的冰冷光芒和细微滴答声。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团队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享誉全美的内科专家艾默里奇博士,一位头发银白、面容严肃的老人。
检查持续了数个小时,沉默而高效。
各种先进的扫描仪器探过维克托庞大的身躯,抽走的血液样本足以装满数十个试管。
麦克斯和维克托的核心法律团队——以犀利和难缠著称的洛伦佐·德·卢卡律师为首——一直守候在旁边的休息区内。
卢卡律师习惯性地推着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不断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偶尔与助手低声交换意见。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终于,所有的检查结果汇总到了艾默里奇博士手中。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初步检测报告。
他的手指缓慢地翻动着纸页,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休息区的门被推开,麦克斯、卢卡律师以及他的两位副手走了进来,在病床前和博士对面落座。
病房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但照在艾默里奇博士手中的报告上,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病床上眼神浑浊却努力保持聚焦的维克托,然后是面色苍白但脊背挺直的麦克斯,最后落在卢卡律师那毫无表情的脸上。
“李先生,李夫人,卢卡先生,”
艾默里奇博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详细的初步体检结果·····触目惊心。”
他拿起报告,直接翻到最关键的部分:“我们在维克托体内,检测出超过四十种药物的残留和相互作用痕迹。”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充分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