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牌——黑桃A、红心K——如同枯叶般散落一地,被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带着机油和铁锈味的黑浊污水浸透、粘连,失去了所有象征财富与运气的光泽。
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风、浓重的金属锈蚀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劣质伏特加气味,仿佛无数失意酒鬼的叹息凝结于此。
透过赌厅破裂的舷窗望去,外部并非晴朗海空,而是无边无际的浓雾。
巨大的航母甲板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史前巨兽的脊背。
远处,海浪空洞地拍击着船体,声音沉闷而遥远,夹杂着金属构件因应力疲劳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这艘巨舰本身正在缓慢地、痛苦地解体。
梦境时间设定为12小时。
柯布任务明确:制造混乱和压力,让维克托的潜意识投射——那些被称为“防御者”的存在——大量聚集,消耗其精神力量,并在这种非正常的状态下,引导他在焦虑或不经意的对话中,泄露关于这艘航母真实用途的关键线索。
伊姆斯,团队中的伪装大师,此刻化身一位濒临破产的赌场股东。
他穿着皱巴巴的昂贵西装,领带歪斜,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成功地在一片混乱的轮盘赌桌旁找到了维克托。
维克托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边缘破损的筹码,眉头微蹙,打量着这片与他预期截然不同的破败景象。
“维克托先生!这根本就是个灾难!”
伊姆斯用带着哭腔的、焦虑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表演,“我投入了我的全部!看看这里!
这艘船,它根本就是个吞噬资金的怪物!它的结构,它的舱室布局,完全不是为了娱乐!
除非我们把它用在更‘实在’的地方,比如某些特殊的、需要隐蔽性的运输?或者某些不便公开的研究设施?”
维克托的目光从一片歪倒的老虎机上收回,落在伊姆斯脸上,带着一丝商人的审慎和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轮盘赌桌在他手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维克托环顾四周,在一张桌子上面看见了一把熟悉的六响小姐,来自于卡尔的杰作,以及一个老虎机上面陷进去一半的铁锤,十二磅的锤头。
在梦境之外的共享意识层,监控着一切数据流的亚瑟通过精神连接低语:
“防御者开始聚集,反应模式正常,目标情绪指数稳定,有轻微困惑和焦虑。
伊姆斯正在施加压力,话题已切入正题。
准备寻找合适时机,引导目标至第二层入口——‘船长室’。”
计划似乎正沿着预设的轨道平稳滑行。
浓雾中,开始影影绰绰地出现大量身着老旧苏联海员制服的身影。
他们面目模糊,行动迟缓,如同上锈的发条玩具,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构成了梦境第一层基础的、近乎本能的防御。
伊姆斯见初步试探似乎有效,决定加大筹码。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试图用共谋的语气将维克托推向思维的危险边缘:
“您想想,这种规模的大型平台,某些特定的国家行为体,一定会非常感兴趣。完全不是赌场这种小儿科能比的利润和·······”
话音未落,维克托的眼神骤然改变。
那不再是商人的权衡利弊,而是猛兽被触及领地时的绝对警惕,是拳击手在对手出拳前零点一秒捕捉到的、那微不可察的肌肉预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之前还带着些许困惑和商人精明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伊姆斯精心构筑的伪装,直抵其下的真实意图。
他手指间的筹码停止了转动,被紧紧攥住。
“你是谁?”
维克托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在刮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危险气息:
“你的眼神不对。焦虑的股东眼里只有钱和恐惧。你的眼神深处,有别的的东西。你在窥探什么?”
惊变!
“咔嚓——”
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扳动,整个梦境空间的“氛围”瞬间绷紧!
空气中那原本只是令人不适的咸腥与铁锈味,此刻仿佛凝聚成了有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