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背叛感攫住了泰森。
他意识到,在唐金眼里,他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棵会走路的、名为“迈克·泰森”的摇钱树。
树倒了,园丁想的不是如何救治,而是如何从废墟里刨出最后一点价值。
他颓然坐回沙发,用手捂住了脸——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当时他有无数的方法和时机可以放翻道格拉斯,但就是没有力量。
唐金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规划着如何上诉、如何制造舆论、如何寻找比赛中的“瑕疵”。
但这些声音,仿佛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
失去的金腰带,被击倒的耻辱,以及这赤裸裸的利益关系,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二番战?
此刻看来,是如此渺茫和讽刺。
就在泰森和唐金在酒店的密室里争吵、推诿,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詹姆斯·道格拉斯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如同永不停歇的闪电,将他的笑容定格在历史中。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脖子上挂着那两条梦寐以求的金腰带,WBC和WBO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充满了自信。
“我证明了所有人都是错的,”
他对着无数麦克风说道,“我为了我的母亲而战,为了所有相信我的人而战。这不是侥幸,这是准备和信念的胜利。”
他被记者们团团围住,问题像雨点般抛来。
关于战术,关于感受,关于未来。
道格拉斯从容应对,与泰森团队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成为了坚持、毅力与逆袭的代名词,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平民拳王”。
而泰森团队提出的“上诉”和“质疑”,很快就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官方回放了录像,确认裁判的读秒并无问题,道格拉斯之前的滑倒也被清晰地判定为滑倒而非击倒。
药检结果很快出炉——道格拉斯没有任何问题。
所有的“说法”都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唐金的努力,除了给花边小报增添了一些谈资,并没能改变铁一般的事实。
世界拳击理事会(WBC)和世界拳击组织(WBO)正式认可了比赛结果,詹姆斯·道格拉斯成为了无可争议的新科重量级拳王。
泰森的“滑铁卢”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为体育史上最著名的以弱胜强的战役之一,也成为了职业运动员因放纵而陨落的最经典案例。
他的巅峰时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仓促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维克托是这般认为。
留给世界的,是一个在拳台上茫然摸索牙套的落寞背影,和一段令人唏嘘的传奇挽歌。
当世界拳坛因为泰森的陨落而地动山摇时,在另一个大陆,另一个训练基地里,气氛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维克托·李,WBA、IBF重量级拳王,正进行着日常的残酷训练。
他的风格与泰森的狂暴如有雷同,是另一种极致的恐怖——冷静、精准、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格斗机器。
他已经在拳王宝座上成功卫冕了17次,战绩全胜,且全部是以击倒方式获胜。
训练馆的墙壁上,贴满了潜在对手的资料和比赛录像截图。
电视里,正反复播放着东京那场震惊世界的比赛。
维克托一边缠绕着手绷带,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当看到泰森被击倒的那一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经纪人洛厄尔关掉了电视。
“一个时代结束了,维克托,泰森亮出了血条,然后就被击败了!”
洛厄尔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语气平淡,“或者说,一个泡沫被戳破了。泰森的神话,建立在恐惧之上。一旦有人不再害怕他,他的力量就消失了一半。”
维克托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道格拉斯做得很好,他执行了完美的计划。但胜利,也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没错。”
洛厄尔走到战术板前,上面写着几个名字,“现在,焦点都在道格拉斯身上。但对我们来说,这是机会。我们需要选定第18场卫冕战的对手。必须是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巩固你地位,并风格上适合你的对手。”
维克托的目光扫过战术板。上面有几位知名的挑战者,但最终,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字上——奥莱克桑德·乌西克。
“乌西克?”
阿列克谢微微挑眉,“那个奥运冠军,苏联体系培养出来的天才?他刚被泰森击败,他也许想打二番战!“
“我看过他的业余比赛录像,”
维克托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肯定,“还有他最近的几场职业赛。他的技术无与伦比,步伐,节奏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他不是重炮手,但他能用技术活活磨死你。泰森输给了自己的不自律,道格拉斯赢在战术和意志。而我和乌西克,将是纯粹技术的对决。”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击败他,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谁才是这个级别真正的技术大师。我不仅仅是力量的对轰。”
洛厄尔沉吟了片刻,随即露出了笑容:“有道理。避开道格拉斯和泰森遗留的混乱局面。
选择一个正在上升期、技术顶尖但商业价值尚未完全开发的对手,既能彰显你的自信,也是一步妙棋。而且,苏联背景,或许能带来一些额外的关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