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李的右手缠着冰袋,指关节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瘀痕。
这是昨天小克里琴科对维克托的唯一伤害——最后一记右手重直拳得反作用力让指骨裂开。
现在,他坐在发布会前台,面前摆满了各式录音设备,闪光灯不时刺痛他浮肿的眼眶。
“维克托,你如何评价昨晚的比赛?”
一个瑞典记者用英语问道。
当着欧洲人怎么去说?
维克托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克里琴科是个伟大的奥运冠军,他坚持到了极限。我很荣幸能与这样的拳击手交手。”
这是标准答案,维克托在心里对自己说。
拳击是一场表演,赛前可以极尽挑衅之能事,赛后则必须展现风度。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长桌另一端坐着的是大克里琴科。
“请问小克里琴科先生为何缺席?”
又一位记者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大克里琴科接过话筒,面无表情:“维塔利有些不适,医生建议他休息。”
维克托瞥见大克里琴科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这个细节被他捕捉到了。
多年的拳台经验告诉他,事情绝非“有些不适”这么简单。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维克托凑近身旁的经纪人低声问:“弗兰基米尔真的没事吗?我最后一拳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重。”
经纪人耸耸肩,“他们只说需要休息,没给具体细节。”
休息时间,维克托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拦住了大克里琴科。
“维塔利,说实话,弗拉基米尔到底怎么了?”
维克托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那里藏着不愿透露的担忧。
大克里琴科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脑震荡,中度;额头的骨头碎了,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短期内不能进行任何训练。”
维克托感到有些后悔。
在拳击世界里,脑震荡从来不是小事,它可能终结一个拳手的职业生涯,甚至影响往后的人生。
“我很抱歉,”
维克托真诚地说,“我从没想过要这样结束比赛。”
大克里琴科出人意料地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弗兰基米尔和我都知道这项运动的风险。你打得干净利落,是更好的拳手赢了。”
回到发布会,维克托拿起话筒,面向全场记者:“我想借此机会,向克里琴科家族表达我的敬意和歉意。拳击是项残酷的运动,但我们彼此尊重。我祝愿小克里琴科早日康复,他会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拳手之一。”
大克里琴科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当被问及是否考虑二番战时,他摇摇头:“目前我们只关心弗兰基米尔的健康。维克托证明了自己是更好的拳手,我们接受这个结果。”
会场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克里琴科兄弟向来以好战和不屈著称,如此干脆地承认失败实属罕见,可能是真的打不过。
发布会进行到尾声时,会场后方突然一阵骚动。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记者们纷纷转头,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乔·路易斯!是乔·路易斯!”
三十八岁的乔·路易斯虽然已不复巅峰时期的体型,但依然保持着拳手的身姿。
作为十五年前重量级的标志性人物,即使半退休状态,他的出现依然能引起轰动。
大克里琴科立即起身迎接,两人拥抱致意。
大多数人都以为路易斯是来支持同胞的——尽管他早已加入美国籍,但与乌克兰拳击界始终保持着良好关系。
维克托也站起身,准备迎接这位传奇人物。
但路易斯却径直走向他,伸出右手。
“精彩的比赛,维克托。”
路易斯的声音低沉有力,“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是我的荣幸,路易斯先生。什么风把您吹到哥本哈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