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君臣奏对,此刻是叙翁婿家常,态度自在不同。
芮克武与乐春秋识趣地行礼退下,待殿上只剩胡延之,他便上前几步,到了御案前。
「陛下宽心,此番文会的评审官员,臣已用心遴选,皆为我朝中深耕文教、品行端方、熟知士林文风的官员,立场————端正的很。」
说著,他便向皇帝递了个眼色,高琰立时心领神会。
国丈所选之人,当然是他可控之人,那么,文会之上,谁出风头,谁触霉头,便不怕出了差错了。
高琰脸色一霁,颔首道:「国丈,文会评审之事,务必要公允持重。
文章优劣评定,需要让天下士林心悦诚服,不可有偏袒徇私之举,贻人口实,坏了文会大局。」
胡延之闻言轻笑一声,从容地道:「陛下尽可放心。臣所选之人,皆是通晓分寸、深谙事理之辈,自有尺度拿捏。
自古文无第一,士林文章本就各有千秋,优劣之差本就模糊。臣等所选必是佳作,不会叫人指摘不公的。」
高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国丈素来稳重缜密,办事周全稳妥,朕是放心的。
「」
胡延之连忙拱手躬身:「陛下年纪轻轻,登临帝位便运筹帷幄、心智深远,韬略智慧远胜于诸臣,臣由衷敬佩。」
他话锋一转,又道:「尤其此番陛下决意力捧崔临照,更是一步绝妙好棋。
崔氏乃山东诸高门之首,陛下举崔氏为第一,谁敢说陛下不是大公无私、唯才是举。
只是,一个女才子————」
国丈抚须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高琰也是会意地一笑,问道:「青州崔氏来人了,清河崔氏呢?」
胡延之答道:「回陛下,也有人入京赴会。清河崔氏今日有子弟崔珩入京,论辈分,他是崔临照的孙儿辈。」
高淡微笑颔首:「这次文会,既然捧了青州崔,那就碾压清河崔。清河崔氏子弟文章,一字不予入选。」
「待文会落幕,佳作刊印发布天下,青州崔氏稳居榜首,清河崔氏榜上无名。」
高琰莞尔一笑:「同出一宗,却一荣一辱、一盛一衰,一门两崔,不怕不生嫌隙。」
胡延之抚掌笑道:「陛下高见!世间高门大族,最看重便是郡望宗名、门第荣光。
清河崔氏支系遍布天下,可无论分支迁徙多远、相隔了几代,但有人问起,无不自豪称一声吾乃清河崔氏。
唯独青州崔氏子弟,如今常舍了清河郡望,只提青州一堂,足见他们已自视超越本宗。
如今再经陛下这般抬捧,两宗嫌隙必然扩大。」
高琰道:「朕大兴文教、开设文会,张扬礼乐文风、提振士林声望,不仅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倡兴文教,确是朕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