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眼,他便移开了目光,并未过多在意。
萍水陌路,不过是市井偶遇的寻常少女罢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打算吩咐管家核查街巷商户登记台账。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巷侧狭窄的拐角处,忽然窜出两个流里流气的闲散混混,衣衫邋遢,眼神狡黠,趁着巷中人少,目光死死盯住了刚从轿车上下来、看似身份尊贵、出手阔绰的齐啸云。
沪上老巷鱼龙混杂,多的是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专挑外来的富贵路人下手,偷窃财物。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压低脚步,借着墙体遮挡,悄悄凑近。
其中一人动作极快,趁着齐啸云侧身吩咐管家的空档,猛地伸手,飞快探向他腰间的皮质钱袋,指尖堪堪就要得手。
巷中行人稀少,众人皆是寻常百姓,胆小怕事,见状纷纷下意识低头躲闪,无人敢出声阻拦。
管家背对两人,一时未曾察觉身后的异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骤然响起:“小心!”
声音清亮干脆,不带半分怯懦,穿透巷间的细碎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迅速从绣坊内冲了出来。
阿贝自幼在江南水乡长大,日日跟着养父撑船捕鱼、劳作奔波,又常年在码头看人来人往,眼力、反应力、行动力,远胜过深闺娇养的女子。
方才混混异动的瞬间,她便看得一清二楚。
她从不是冷眼旁观、懦弱怕事的性子,骨子里的果敢热忱,刻在血脉深处。眼见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行窃,她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而出,脚下步子轻快利落,瞬息间便冲到近前。
不等混混得手,阿贝抬手,指尖精准一拂,力道恰到好处,不狠戾、不张扬,却稳稳将那混混的手腕格挡开来。
“啪”的一声轻响。
混混猝不及防,手腕被震得发麻,偷窃的手猛地缩回,身形踉跄后退两步,脸上瞬间露出恼羞成怒的凶相。
他转头瞪着眼前的布衣少女,恶声恶气地呵斥:“哪来的乡下丫头,敢多管闲事?找死!”
另一人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两人眼神凶狠,虎视眈眈盯着阿贝,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吓唬这个孤身少女。
巷边围观的百姓纷纷心惊,暗自替阿贝捏了把汗。
这两个混混是老巷出了名的无赖,蛮横不讲理,常年寻衅滋事,寻常男人都不敢招惹,一个单薄的绣坊姑娘,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可面对两人凶狠的神色,阿贝身形笔直,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她眉眼清冷,站姿稳当,不卑不亢地看着两人,声音清亮坚定:“光天化日,市井闹市,偷窃财物,寻衅滋事,你们就不怕报官查办?”
“报官?”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满脸嚣张不屑,“在这老巷地界,官府管得着我们?小丫头片子,少在这里装硬气,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说着,他便抬手想要推开阿贝,动手撒野。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自带世家气度的威压,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嚣张戾气。
“你们动她一下试试。”
齐啸云已然转过身来。
方才瞬息之间,变故发生得太快,他尚且未反应过来,便被少女出声提醒、出手解围。此刻他立在原地,温润的眉眼已然褪去所有温和,染上一层淡淡的清冷沉肃。
他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凌厉的姿态,没有愤怒的呵斥,可周身与生俱来的世家气场、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瞬间笼罩全场。
两个嚣张跋扈的混混,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莫名心头一慌,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们混迹市井多年,最是会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子弟,气场深沉,背景莫测,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管家此刻也已然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又凌厉:“少爷,属下失职。”
齐啸云淡淡抬手,目光落在两个脸色发白的混混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老巷治安归南区警署管辖,你们常年在此寻衅滋事、偷窃扰民,早已有人报备。今日现行犯案,人赃并获,足够你们关上半年。”
他深耕沪上商界,熟知各方规矩人脉,区区市井混混的底细,他一眼便能看透。
两个混混彻底慌了神,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嚣张,连连低头赔罪,不敢再多说一句狠话,趁着众人不备,狼狈不堪地转身,拔腿逃窜,瞬间消失在巷尾拐角。
喧闹的巷口,瞬间恢复清净。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散去,各自归位。
风波落定,齐啸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前的少女。
近距离相望,他才彻底看清她的模样。
眉眼清丽绝伦,眼眸清亮如溪,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又藏着历经风雨的坚韧。一身朴素布衣,洗得微微泛白,却干净整洁,身姿挺拔端正,站在阳光下,不慌不忙,坦荡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