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出手格挡的动作干脆利落,出声提醒时毫无怯懦,直面恶人时正气凛然,这般胆识气魄,绝非寻常深闺柔弱女子所能拥有。
寻常女子遇此场面,早已惊慌躲闪、瑟瑟发抖,唯独她,挺身而出,果敢坦荡,一身傲骨,干净利落。
齐啸云心底的诧异更甚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欣赏。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他微微颔首,身姿端方,语气真诚温润,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傲慢矜贵,礼数周全,谦逊有礼。
阿贝轻轻摇头,眉眼恢复了平和,淡淡一笑:“举手之劳而已,公子不必挂在心上。光天化日为非作歹,本就不该纵容。”
她的笑容清爽干净,坦荡通透,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攀附谄媚,纯粹又大方。
齐啸云看着她,温声问道:“姑娘是这家绣坊的匠人?”
“是。”阿贝点头,简单应声,“我是福安绣坊的学徒,阿贝。”
“阿贝。”
齐啸云低声默念一遍这个简单质朴的名字,眸光微顿,只觉得这名字朗朗上口,干净纯粹,与眼前的人相得益彰。
他抬眸看向绣坊雅致的门窗,目光掠过内里整齐的绣架、精致的绣品,轻声夸赞:“福安绣坊声名在外,匠人手艺果然不凡,姑娘不仅心性正直,胆识过人,想来绣艺亦是极佳。”
阿贝不习惯受人夸赞,微微垂眸,浅浅一笑,淡然道:“不过是熟能生巧的谋生手艺罢了。”
她性子素来低调务实,从不张扬炫耀,即便如今绣艺声名渐起,也始终保持本心,谦逊平和。
简单两句应答,坦荡从容,不卑不亢。
齐啸云看着她淡然自若的模样,心底好感更盛。
沪上浮华遍地,太多人趋炎附势、爱慕虚荣,唯独眼前的水乡少女,身处市井却心性通透,历经坎坷却依旧热忱正直,实属难得。
“今日多亏阿贝姑娘。”齐啸云温声道,“此番解围之恩,不知可否让我略作答谢?姑娘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但凡我力所能及,皆可开口。”
他性情沉稳,恩怨分明,受人相助,必然想要报答。
阿贝却依旧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坦荡:“公子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本是常理,我并非为答谢而出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她微微欠身,算是礼数,而后便转身转身,迈步走回绣坊之中。
没有留恋攀附,没有刻意搭话,干净利落,坦然洒脱。
看着少女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绣坊门内,齐啸云立在原地,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秋风拂过,卷起巷边的落叶,轻轻飘落。
管家轻声上前,低声禀报:“少爷,街巷台账已经核查完毕,商铺情况一切正常。”
齐啸云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浅浅的欣赏悄然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然,只是心底莫名记住了这个名叫阿贝的水乡少女,记住了她清澈坦荡的眉眼,和一身不卑不亢的风骨。
“走吧。”
他淡淡开口,转身迈步,重新坐回轿车之中。
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启动,驶出幽深老巷,汇入沪上繁华的街道车流之中,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绣坊窗内。
阿贝重新坐回绣架前,指尖捏起银针,心绪已然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相遇、那场惊险的风波,都只是转瞬即逝的插曲。
她从不贪恋权贵浮华,也无意结交世家贵人。
萍水相逢,陌路擦肩,不过是沪上万千偶遇中最寻常的一场,过后便各自天涯,再无交集。
她的世界,从来简单纯粹。
唯有刺绣谋生,护养父母安稳,便是此生最大的期许。
窗外秋风渐柔,阳光正好。
阿贝垂眸,目光落回精致的江南烟雨绣作上,指尖银针起落,行云流水,温柔专注。
她尚且不知,这场平淡无波的陌路初遇,不是结束,而是纠缠一生的开端。
她更不会知晓,眼前这幅日夜打磨、倾尽心血的《江南烟雨》,将会在数月后的沪上绣艺博览会上惊艳全场,让她一夜成名,也会让她与那位温润矜贵的世家公子,再度重逢,牵扯出身世浮沉、爱恨纠葛、骨肉团圆的万般宿命。
南北相隔十八年的错位人生,两块分离半生的贴身玉佩,一场蒙冤十八年的家族阴谋,一段命运捉弄的孪生宿命。
所有的伏笔,所有的牵绊,所有的浮沉与圆满,都从这一场沪上深秋的陌路初逢,悄然生根,缓缓发芽。
而属于莫家真千金阿贝的传奇人生,属于玉佩牵缘的宿命篇章,才刚刚拉开最温柔,也最跌宕的序幕。
风过沪市,秋染流年。
烟雨绣锦藏风骨,陌上初逢定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