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此时已经得到南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可她的神色却很平静。
「娘娘!」张鲸悲声说道,「京师空虚,可宁大脚亲率南军,很快就要兵临城下!太后在皇极殿召集群臣商议,有的主张放弃京师西狩太原,有的主张守城,可都说京军兵少,其中必有内奸,防不胜防————」
抱著小公主的郑贵妃呆呆听著张鲸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既悲哀又快意。
一时间,她如坠梦中,不知今夕何夕。可她心中全无一丝惊惶,反而有一丝解脱。
假朱常洵却是担忧的说道:「南军到了,大臣们无计可施,那父皇怎么办,母后怎么办?」
他虽然不是真正的朱常洵,可是他每次来西苑,万历都把他当成真正的儿子,从未生——
出疑心。
时间长了,他也把皇帝当成自己的父亲。就连郑国妃,因为思子之心,也将这个长相酷似爱子的少年,看做了自己的儿子,寄托自己的感情,就当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死。
如此一年多下来,假朱常洵居然真的成为她的儿子了。
「洵儿,你说这么办?」郑贵妃看著假朱常洵,一脸焦虑,「你父皇要是知道了——」
假朱常洵道:「孩儿别无所求,只希望父皇、母妃、妹妹平安无事。母妃,此事已经无法瞒住父皇了,只能告诉父皇了。」
郑贵妃也知道,此时无法再隐瞒皇帝。南军要兵临城下了,怎么隐瞒?
好在这几年,皇上在西苑修养,经常活动,心情也不错,身体比当年好了很多。但愿他能扛得住。
几天前,皇上还是要回宫召开大朝会,说明他都愿意上朝了。
张鲸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爷爷真的能承受得住?」
郑贵妃还是花容月貌、艳压后宫,可目中已有沧桑之色。她叹息一声道:「爷爷的龙体的确有所好转,可到底能不能扛住这么大的坏消息,难说的很——」
张鲸愁眉苦脸,「可眼下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了。此事,还需要娘娘亲自告诉爷爷,奴婢也好安排。」
郑贵妃毕竟是曾经垂帘听政过的摄政贵妃,她闻言顿时心生警觉,冷冷看著张鲸道:「你是不是早已经有了主张?你想做什么?」
「娘娘恕罪!奴婢万死!」张鲸身子一颤,跪下说道:「娘娘明见万里!奴婢岂敢隐瞒?委实是没有办法啊。」
「前段日子,奴婢私邸有人投信,说若是奴婢促使北京投降,促成南北一统,不但保证爷爷和娘娘的安全,也保住奴婢安全,能不流血就不流血。」
「奴婢怎敢和南朝勾结?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眼下火烧眉毛,逼不得已,已经到了必须抉择之时——」
郑贵妃将怀中的小公主塞给假朱常洵,俯视著张鲸,秋眸微眯,「张鲸,你早就是朱寅的人吧?不要骗我。这北朝城中,最大的内奸——就是你?」
张鲸这个掌印太监,居然在她这个失势贵妃面前,头也不敢抬,颤抖不已,叩首道:「奴婢——奴婢不敢隐瞒娘娘,奴婢如今——的确是皇太叔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郑贵妃咬紧银牙,捏紧粉拳,圆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别告诉我是最近的事,我不信!说实话!」
「是!」张鲸再次叩首,「的确不是最近——南朝早就联络过奴婢,可奴婢始终不为所动,一直忠于朝廷,忠于爷爷和娘娘。可是后来——」
「后来小爷出了事,娘娘也被太后关进冷宫,郑国舅被逼的逃出北京,献出关中。那一刻,奴婢就对朝廷失望了,太后和李氏的所作所为,让奴婢更是心灰意冷,所以——」
郑贵妃冷笑:「你倒是会说话。你的意思是,看到我郑氏倒台,你才决定投靠朱寅?」
张鲸道:「千真万确!若娘娘和小爷还在代理国政,若国舅还在朝堂,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投靠皇太叔。可北京之变后,太后执政,新政尽废,奴婢敢怒不敢言,为娘娘抱不平,又看到国舅都弃暗投明,也就决定脱北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