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应锋整理了一番思绪,说道:「短毛大胜,江忠济从广州城带出去的粤军在短毛面前,不堪一击。」叶梦鲲脸色一变,追问道:「江忠济呢?那两万粤军呢?」
叶应锋的目光落在三叔叶梦鲲脸上,一字一顿道:「我回来的时候,短毛已经重新占领了三水县城。北上的粤军,连同江忠济在内,无一人逃出来。」
叶梦鲲身子一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那可是两万粤军!广东最强的团练!才多少天?这才多少天?
江忠济从出兵,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半个月,两万兵勇就这么全没了?」
虽说叶梦鲲也清楚江忠济最后带到三水的粤军撑死只有一万多,远没有他口中的两万之数。可粤军已经是整个广东最强的团练武装,万把粤军,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覆灭于三水,令叶梦鲲感到震撼不已,太过骇人。
叶应锋神色笃定:「千真万确,三叔,这是我亲眼所见,侄儿的话你还信不过么?还有更骇人的。我听说江忠济和好多粤军的营官、哨官,被罗大纲抓去,公审之后,凌迟处死。」
「凌迟?!」叶梦鲲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叶梦麟也皱起眉头,却没有像弟弟那样失态。他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亲眼看见了?」叶应锋如实说道:「江忠济被凌迟没我亲眼看见,不过我确实看到了好几个粤军营官被绑在三水县衙前公审凌迟。」
说著,叶应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离开三水县的时候,还亲眼看见短毛押著好几千号俘虏,往清远方向走。
那些俘虏,全是粤军的兵。有的穿著号褂,有的光著膀子,垂头丧气,脖子上拴著绳子,一串一串的,跟赶牲口一样。」
叶梦鲲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叶梦鲲喃喃道:「两万粤军兵壮,乌兰泰的心头肉,就这么没了?」
叶应锋壮著胆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三叔,短毛绝非天地会之流。天地会人多,可打仗起来乱糟糟的,毫无章法。
短毛不一样,他们有火帽铳,打仗也有章法。我在三水县远远看过他们列阵,那阵势,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广东天地会打不下的广州城,没准短毛真能打下,我们叶家往后何去何从,也是时候作决断了。」叶应锋清楚他爹让他亲自涉险去一趟三水亲眼看看那里的战况是在为叶家探路。
作为叶家长房、未来叶家的掌舵人,叶应锋觉得自己应该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最后补充说道。「短毛纪律严明,与民秋毫无犯,说话和气,我还蹭了他们一顿饭,和一个把总模样的短毛军官聊了会儿天,没成想这个短毛把总居然识文断字,对读书人也很敬重。这和官府同咱们说的短毛灭儒道崇洋教截然不同,我想我们都被官府给蒙蔽了。」
若有所思的叶梦麟看著儿子,语气平静地问道:「应锋,你确定这是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叶应锋保证道:「爹若不信,孩儿可在爷爷牌位面前发誓。」
叶梦麟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把胸中积压了许久的郁结一并吐了出来:「眼下叶家若要存续,恐怕只有一条路。」叶梦鲲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叶梦麟一字一顿道:「天军圣兵有王师之像,眼下能保我们全族平安的,只有他们了。」
以当前广东的形势,叶梦麟觉得叶名琛、乌兰泰他们很难再像去年一样,守住广州城。
若继续和满清官府这艘破船捆绑在一处,他们叶家得跟著一起沉,倒不如和学卢家,尽早为叶家谋求后路。
再者,他们叶家持有的本钱,可比已经山穷水尽的卢家多。
叶梦鲲一愣,天军圣兵?刚才一口一个短毛呢,怎么转眼就成了天军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