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缓缓探出一张脸。
眉骨嶙峋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瞳如不见底的寒潭,闪着阴鸷的光。
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扫过黄粱。
黄粱只觉得一股火气顺着脊椎爬上来,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下意识地在袍袖下捏紧。
他外强中干地挺了挺腰杆,试图找回一丝首辅的威仪:
“柳大人,老夫好歹是当朝内阁首辅,你这么说我……无礼!太无礼了!”
“首辅?”柳承业短促地嗤笑一声,打断了黄粱的虚张声势,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这个份上还端着你那顶虚冠?”
黄粱一张老脸青一阵红一阵,被骂得哑口无言。
柳承业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阴森森地继续说:
“你们倒好,不但没陷害到楚慕聿,反而把折桂堂暴露了——不是废物是什么?”
“六殿下与舒嫔娘娘隐忍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时机快成熟了,可陛下却被楚慕聿逼着立二殿下为储君!”
他猛地站起身,负手在狭小的舱内踱步,衣袂带起一阵阴风,烛火剧烈摇曳。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那狗皇帝明面上立了太子,行事上却偏着大殿下,总之,六殿下是被他弃了,原先替六殿下培植的那些势力,早就被楚慕聿这条疯狗借着由头,剪得还剩几根毛,就剩你们几个老东西还在。”
他倏然停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粱,眼神像在看一块无用的朽木:
“可惜啊,江河日下,朽木难支,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办得如此不堪!”
黄粱被这连珠炮般的斥责砸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反驳出来,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
柳承业似乎骂得解了些气,语气稍缓,但那股阴冷依旧如影随形:
“万幸舒嫔娘娘深谋远虑,从未将宝全押在那薄情寡义的皇帝身上。”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娘娘早有布局,数年前便与江湖上的折桂堂联手,朝中暗线亦不止圣上培植的这一支,否则,这次六殿下怕是要被楚慕聿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黄粱终于寻到一丝缝隙,慌忙抓住这转移话题的机会:
“柳大人!眼下不是论功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楚慕聿!他盯上折桂堂京城的据点了!那人的手段,你我都心知肚明,一旦被他咬住,不死也得脱层皮!如何应对才是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