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与坚硬地面碰撞的声音,清脆地敲打在他自己的心上,也敲打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中。
绝望,如同冰冷彻骨、永不见天日的深海寒潮,瞬间淹没了鬼舞辻无惨的每一寸意识,每一个细胞。
甚至在这一个瞬间,无惨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还不如出现在这里的十一个“继国缘一”,都是货真价实的本人,让自己被当场乱刀砍死,要来得痛快、解脱的荒唐念想!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想要挺直脊梁,但那无形的威压如同整个苍穹压落,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只能被迫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仰视着那尊手持神棒、光芒万丈的身影。
无惨那颗扭曲、贪婪、自私了千年的心脏,在这纯粹而崇高、凌驾万物之上的神性威压面前,疯狂地抽搐、战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久违感受到了何为“敬畏”。
神威如狱!禁锢一切反抗之念!
神恩如海!却并非为他这等污秽存在而流淌!
这“恩”带来的,绝非救赎,而是即将向他倾泻的、无法承受的毁灭之重压!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野心,所有视人类为草芥、自诩为完美生物的优越感,在这一跪之下,被彻底碾得粉碎,连残渣都不剩。
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如今面对的,根本不是继国缘一那样,虽然强大无匹,但终究停留在“人”之极致的剑士……
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超脱了生死轮回,执掌着规则与权柄的存在!
是本该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说里,受众生膜拜,令万邪辟易的,真正的神明大人!
“不……不!!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无惨在心中疯狂呐喊,果断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鸣女——!!!”
他凝聚起残存的力量,在细胞建立的特殊联系中,发出了尖锐急促、带着最后希望的指令。
“快!把我传送走!离开这里!立刻!!”
指令发出后,无惨便期待着那熟悉的琵琶弦音,期待着空间的扭曲,期待着逃离这尊恐怖神明的魔爪。
然而……
无限城中,回应无惨的,只有他绝望的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琵琶声并未响起,映入眼帘的空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无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比面对莱利时更加冰寒的冷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鸣女?!回答我!鸣女——!!!”
他不甘地再次嘶吼,试图通过血脉的联系,强行接管鸣女的控制权。
可结果,依旧毫无回应。
仿佛鸣女,这个他最为倚重的空间掌控者,已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不,不是消失……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打从一开始,从他被迫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起,鸣女就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了!
一定是这个神明般的存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强行控制或者……剥夺了鸣女的能力!
就连他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也是这位神明故意为之的结果!
最后的逃生通道,被彻底堵死!
堂堂的鬼之始祖,已然成为了无路可逃的瓮中之鳖!
“啊!这群没用的废物——!!!!”
无惨的无能狂怒,在无限城深处回荡,声音里浸透着被逼入绝境的狂怒,与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自知死期将至的惊慌。
上弦的全灭,局势的彻底失控,以及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神明……
这一桩桩一件件,脱离掌控范畴的事态发展,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千年以来,一直努力维持的高傲人设。
“不!我还不可以死!”
他内心在疯狂呐喊,那是对永恒生命的执着,是对自身“完美”形态近乎病态的迷恋。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我追求了千年的永恒生命,怎么可以在这里终结!!!”
这念头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无法接受,自己耗费无数心血,吞噬了无数生命,好不容易才走到距离“完美”如此接近的一步,竟要在这样一个地方,以这样一种狼狈的方式,被强行画上句号!
“呃啊啊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极致的恐惧,终于催生出最癫狂、最不计后果的挣扎。
在那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怒吼中,已然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的无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什么鬼之始祖的威严,什么优雅从容的姿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求生本能,如同被困在陷阱中的受伤野兽,龇出獠牙,要做最后一搏。
他甚至忘记了,或者说刻意无视了,自己与那个手持金箍棒、仿佛神明降世般的莱利之间,那一目了然、宛若天渊的实力差距。
他那混乱一片、被恐惧和愤怒填满的大脑里,此刻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且执拗的念头——
制造混乱!
不惜一切代价……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