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贸易的本质是互通有无,要是别的国家没有钱,买不起大宋的商品,那么大宋就很难通过开海来获得关税收入的爆发式增长。
在宴席间,陆北顾并不空谈虚言,而是将新税率、新章程给番商们进行了详细讲解,其实这些消息番商们大多都已经知晓,不过此时听他亲口讲来,内心会对大宋的海贸新政更加有信心一些。
在耐心听完之后,一位来自高丽国的大商人,名为金允济,通过通译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贵国新政,鄙人等不胜期盼,只是往日货物入港,除正税外,各色「常例』颇多,不知今后?」陆北顾听罢,目光扫过在座作陪的几名市舶司官员,那几人顿时如坐针毡。
他缓缓道:「凡明州市舶司所属,敢有向商贾索要「常例』者,一经查实,立革其职,徒三年,赃款十倍罚没,若遇此事,诸位可记下相貌、姓名,直接至「市易评断所』或本官行辕告发,本官必亲自受理,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通译译罢,番商们面面相觑,继而纷纷起身,以各自礼节郑重致谢。
金允济恳切道:「若真能如此,鄙人归国后,定当广为传扬,劝引更多商船前来定海港贸易!」陆北顾颔首,又道:「此外,市舶司设「蕃商导引』,助尔等办理住泊、仓储、交易诸事;码头左近「蕃坊』正在扩建,可供租赁;若有海损,近岸者官府可助打捞,酌情减免税额以助修.....凡此种种,皆为使远人来此贸易,货殖亨通。」
宴席散去,惊喜的番商们各自离去。
陆北顾相信,通过他们的传播,明州市舶司海贸改革的消息,很快就会在高丽国、倭国等国不胫而走。而随著「市易评断所」的动作,越来越多的商人开始不受牙行的联合控制,市面上货品的价格逐步降低,开始从高位掉了下来,甚至形成了价格踩踏。
一直沉默的牙行们也终于按捺不住了,竟是主动找上门来,发起了多起申诉。
其中就有广济牙行的人,称双方早有约定,如今对方却欲另寻买主,实属失信。
双方各执一词,评断所的吏员一时难以决断,只好上报。
事情很快传到陆北顾耳中。
他正与杨谔商议扩建码头仓库事宜,闻报后,只淡淡道:「既然评断所难断,那本官亲自断一断..明日巳时,将一干人证、物证,并广济牙行主事之人,带至市舶司正堂。」
翌日,市舶司正堂。
陆北顾一袭紫袍,端坐堂上,钱公辅、杨谔分坐左右。
堂下,广济牙行的赵掌柜,以及几名被传唤来的相邻货栈主人,皆垂手而立。
赵掌柜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虽躬身行礼,却并无太多惧色。
陆北顾先让卖家陈述。
卖家愤愤说完,又补充道:「漕使明鉴,那日他们来威胁小的时,码头上刘五、张癞子都在近旁,听见了几句。」
被点名的几人均被传上堂,所述与卖家大致吻合,虽未听全,但只言片语确有所闻。
赵掌柜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启禀漕使,此皆一面之词,市井流言,岂可当真?在下那日只是去询价,绝无威胁之意,至于买卖约定,口头亦是约,此乃行规。如今他见利忘义,反诬在下,实令诚信商贾心寒。」
他偷眼觑了觑钱公辅,继续道:「况且,广济牙行在明州经营数十年,向来公道,钱知州、杨提举皆是知的....我等仰赖官府,守法经营,岂会行此不法之事?恐是有些小人,见新政推行,便想趁机搅乱市场,浑水摸鱼,还请漕使明察。」
钱公辅眉头微蹙,瞥了陆北顾一眼,没作声。
「赵掌柜倒是伶牙俐齿,你说行规,说诚信..…好,本官便与你说说。」
他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示意身旁胥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