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问道:「那私盐贩子若联合起来降价,又当如何?」
蔡挺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他倒不是没想过,而是他刚刚上任,只来得及搞清楚重点问题,而对于赣南的私盐贩子的具体组成则缺乏足够的了解。
但去年陆北顾来江南西路,是深入过赣南山区进行考察的,对此成竹在胸。
「虔州的私盐贩子虽多,但主要分三股,一股以陈万金为首,专走赣江水路;一股以李黑虎为首,活动于石鼓山麓;第三股人最多,但最散,多是汀州、韶州一带的山民,农闲时结伙贩盐,农忙时便散去。」陆北顾分析道:「所以对付前两股,当调集精兵,择机围剿,而对付第三股,则当以招抚为主,也就是张榜公告,凡主动上缴私藏兵器者免其既往之罪,而腌鱼里盐不超过二十斤且未携带兵器者,从此以后只征收商税,不予逮捕,如此,可分化山民与盐枭,毕竟山民只是求财而已,若官府给条活路,多数愿从。」嗯,鱼腹里都是盐的「腌鱼」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允许山民合法地携带一部分满足生活所需或小规模零售的盐,不把人逼迫的太紧。
窗外雨势渐大,打在庭中芭蕉叶上,劈啪作响。
蔡挺仔细想了想,觉得陆北顾的想法考虑的很周详,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之策,确实能起到「分化瓦解」的效果。
「另外,光靠收缴的私盐去建立「平价盐』制度肯定是不够的,发运使司这边也会给你一些支持。」陆北顾许诺道:「我会每年调十二纲的纲船运官盐过来,每纲二十五艘船,都锁在一起,等抵达了虔州并核验后再解开,如此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侵吞盗窃的弊端...然后,把沈扶等人所定的随夏税摊派买盐钱的办法取消掉吧,让百姓少交些钱。」
「还有,我听说以往山民想贩盐,总是先在山谷中击鼓,召集愿意跟随的人约定日期,常常能聚集数十乃至上百人以上一同行动,应该让提刑司严格要求州县去督责乡里的耆老、保长,有击鼓的就逮捕送官,如此敢于挑头去贩卖私盐的山民才会畏惧。」
「好。」
陆北顾与蔡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
两人在洪州开始筹备物资、调集人手,于二月下旬一同前往赣南。
虔州,州衙。
身著紫袍的陆北顾端坐在上首,左侧下首是江南西路转运使蔡挺,右侧下首是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陈启诚。
再往下,才是虔州本地知州刘瑾、通判包巍,以及驻泊都监赵成等人。
听了蔡挺的布置后,刘瑾硬著头皮说道:「方略固然周详,然虔州情势特殊,山高林密,民风剽悍,私盐贩子动辄聚众上百,持械横行,以往数次清剿,皆无功而返,反添伤亡..骤然行此雷霆手段,恐激生大变,不若徐徐图之?」
听了这话,陈启诚脸都黑了。
杀星就坐上边呢,还搁这儿「徐徐图之」,脑子不好使吗?
「顾虑地方安宁没错,但姑息养奸,才是大乱之源。」
陈启诚瞪了刘瑾一眼,毫不留情地训斥道:「嘉祐三年,陈万金率众劫掠,杀伤官差十一人,嘉祐五年,李黑虎部与巡检司在石鼓山麓对峙,此等情状,还能「徐徐图之』到几时?陆漕使已决意廓清积弊,且亲定方略、调拨支持,此正是一举根治之良机,尔等勿要再畏畏缩缩了!」
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众人的神色,陆北顾这才点名道。
「包通判,赵都监,你二人执掌虔州刑名、防务,于地方情弊最是熟悉,此番整饬,还需二位鼎力相助,特别是过往关卡稽查、私盐流通诸事,望能详实禀报,协力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