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师彩。」陆北顾端坐案后,「你父子为祸荆湖,劫掠漕粮商旅,杀戮百姓,罪孽深重。今既被擒,有何话说?」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彭师彩啐了一口,道。
陆北顾不以为忤,只缓缓起身,踱至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是么?本官听说你被擒时,身边亲兵死战不退,你却只顾夺路而逃。如今身陷囹图,倒有骨气了?」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彭师彩强撑的气焰。
他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嘴唇嚅嗫,却反驳不出一个字来..……林中那番狼狈逃窜,众目睽睽,做不得假。
陆北顾见他气势已泄,继续道。
「彭师彩,你父暴虐,附从各峒动辄屠戮,对你们兄弟二人可是同样刻薄寡恩,你兄长彭师宝新婚妻子为其所夺,你自问,他又待你如何?你此番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连鹰嘴岩门户都会因此不保,即便本官不杀你,把你放回桃花洲,以你父性情,会如何处置你?」
彭师彩眼中那点残存的桀骜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彭仕羲性情暴烈,唯我独尊,对所有人都从无宽宥。
「如今朝廷大军云集,四路并进,你父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桃花洲再险,能挡得住朝廷倾力一击?顽抗到底,唯有玉石俱焚,你若能幡然悔悟,助朝廷平定祸乱,非但可保全性命,将来在辰、澧之地,未必不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总好过为你父殉葬,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过,直到此时,彭师彩还是没有说出「愿降」这两个字。
陆北顾也不著急,他很清楚,彭师彩的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了,这时候他最需要做的不是再添一把火,而是给彭师彩营造一个孤独的环境,让其自己攻破自己的心理防线。
「带下去吧。」
彭师彩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暮色如血,沉沉地压在桃花洲上。
彭仕羲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攥著那份染了泥污的急报,指节捏得发白。
堂下跪著的信使抖如筛糠,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不敢擡头。
「好!好得很啊!」彭仕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随后,他猛地将急报掼在地上,霍然起身,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几,厅中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刮得乱晃。几个心腹头目垂手立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谁都晓得,这位「如意大王」平日里虽暴戾,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眼珠赤红,腮帮咬得铁紧,仿佛下一瞬就要择人而噬。
「各峒峒主,五日之内,带齐峒丁,到桃花洲集结!迟一刻,全家填坑!」
杀气弥漫开来,压得众人脊背发寒。
彭仕羲却还不解恨,他眯著眼,缓缓扫过堂下那些低头不语的属臣。
这些年,他靠狠辣手段统合诸峒,可如今兵败消息传来,难保没有人生出异心。
「雷虎。」他忽然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