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殿中诸臣心头一凛。
「朕即位四十年,所任用的宰执亦有数十位,有越次擢用者,有循资渐进者,何时该越,何时该循,朕心中自有一杆秤。」
赵祯的目光缓缓扫过两府相公们。
「朝局要稳,人心要定,资序就是最大的「稳』,最大的「定』。」
韩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祯没有给他机会。
「就依宋卿所奏,由参知政事曾公亮升任枢密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诸卿以为如何」的客套都省了。
曾公亮离座,长揖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敢不竭尽全力。」
赵祯微微颔首,示意他起来,随即又看向韩琦,语气缓和了些:「韩卿举荐赵概,也是出于公心,赵参政劳绩卓著,朕都看在眼里。」
这便是官家常用的手段了。
韩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赵祯似乎有些疲惫了,靠在引枕上,阖了阖眼,殿中诸臣屏息静候,不敢出声。
片刻后,赵祯睁开眼,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朕近日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以苗贵妃为后。」话音甫落,殿中诸臣皆是心头震动。
废后之事虽早有风声,然官家亲口提出,仍是石破天惊。
赵祯难得追加解释:「章献太后垂帘时,朕虽为天子,却事事受制,此中滋味,诸卿或能揣度一二,朕不愿太子重蹈覆辙。」
对于赵祯来讲,如果不是身体情况的急转直下,他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这么早抛出来的,肯定要有所铺垫、试探。
殿中寂静了许久。
「陛下,史册昭昭,无过废后,多为后世诟病。」
首相宋庠斟酌词句,缓缓道:「汉武废陈后,尚以「惑于巫祝』为名;唐高废王后,亦借「谋行鸩毒』之由....今曹后静居深宫,德仪无亏,若强行废黜,恐青史难书。」
听了这话,赵祯若有所思。
次相韩琦面色沉凝,接话道:「废后之事,须有名正言顺之由,昔年郭后之废,已至于天下哗然,今曹后无过而废,恐难服众心。」
曾公亮作为新晋枢密使,只道:「曹彬公乃开国勋臣,曹氏一族在军中素有根基,若废后之事激起波澜,恐生枝节。」
张升说道:「臣等非敢违逆圣意,实为江山稳固计,废后易生变数,不若从长计议。」
欧阳修眉头深蹙,他想起当年「庆历宫变」前后,官家欲废曹后而立张贵妃的事情,此刻官家旧念复萌,且因太子之故,其意更坚。
「陛下,废后乃国朝大事,牵涉甚广,曹后入主中宫二十余载,虽无子嗣,然素来恭谨,并无失德,若骤然废之,恐朝野非议,有损圣德。」
赵概亦躬身道:「陛下爱子之心,天日可鉴,然国本已定,太子既居东宫,便是天下之望。陛下当务之急,乃保重圣体,延请良医,悉心调养,待陛下康复,再从容议此大事不迟。」
赵祯听著宰执们几乎一边倒的劝谏,面色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