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第三批入殿的是贺契丹国母正旦使,也就是王一行人。
王举止得体,向萧挞献上正旦贺礼,祝愿太后凤体康健,萧挞也温言勉励了几句。
唱礼官唱道:「宋国贺大辽皇帝正旦使,监察御史、都官员外郎陆北顾,单州团练使刘永年等,入殿朝贺,并呈递南朝皇帝圣像。」
圣像交换,乃是此次宋使北来的重头戏,其对于宋辽两国外交的象征意义远超寻常朝贺,而郭申锡、吕景初、王等宋使,闻言却是纷纷蹙起了眉头。
「为什要说呈递?」
如果是此前辽国方面念的「宋国贺大辽太后生辰使」与宋国宣称的「贺契丹国母生辰使」之间,还只是实际意思相同仅仅字面意思不同的表述而已,那「呈递」跟「交换」之间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呈递」意思是宋呈给辽,至于辽是否会将自家三位君王的画像给宋,那就是辽的事情了。不要小看这种字眼上的细节,当年富弼使辽,拿命来争的,就是「献纳」二字!
陆北顾与刘永年稳步走入大殿,当先的陆北顾手捧盛放两张圣像的檀木箧,拿著贺表与礼单的刘永年紧随其后。
行礼过后,陆北顾说道:「外臣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恭贺北朝皇帝陛下正旦,祝北朝国运昌隆。」随后,刘永年将贺表与礼单经由内侍转交给耶律洪基,耶律洪基看完后并无异议,而按照此前辽国方面礼官所述流程,接下来就应该是宋辽两国交换圣像的仪式了。
唱礼官这时候果然唱道:「请宋国使臣呈递南朝皇帝圣像。」
说罢,便有内侍上前,欲要从陆北顾手中拿走檀木箧。
然而陆北顾并未顺势递出,反而手腕向内将木箧护于身前,目光坚定地望向御座上的耶律洪基。「陛下。」陆北顾大声说道,「外臣奉命北来,所为者,乃依两国前约,完成圣像交换之仪,此乃「交换』,非单方之「呈递』!澶渊盟约在前,宋辽乃兄弟之国,岂有兄弟之间言「呈递』之说?若言「呈递』,恐失本意,外臣不敢奉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辽国群臣,尤其是那些主张对宋强硬的旧制派,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唱礼官也是一时语塞,目光求助似的望向萧孝友。
显然,这事是上京留守、北院枢密使萧孝友授意安排的。
萧孝友这时候也没逃避,反而直接站出来质问道:「宋使何出此言?辽宋两国当然是兄弟之国,然而如今使者持像而来,面见我大辽皇帝,依礼呈上,有何不可?莫非尔等心不诚乎?」
陆北顾毫无惧色,从容反驳道:「圣像之事,确系两国友好协商而定,但若按方才唱礼所言「呈递』,则意味全变,仿佛我朝单方面进奉,而贵国是否回应、如何回应,皆成未知.....此非盟国交往之道,亦非我朝皇帝派遣外臣之本意,外臣若遵此命,便是失职于君前,悖逆于盟约,万万不敢。」
「故此,外臣坚持此仪当为「交换』,外臣恭奉真宗皇帝、当今皇帝圣像两轴于此,亦当恭领贵国圣宗皇帝、兴宗皇帝及陛下圣像三轴回国,如此,方显两国兄弟之谊,盟好之诚。」
耶律洪基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有些不悦。
他年轻气盛,又值此正旦大典,被宋使当众质疑礼仪程序,无疑折损了他的颜面。
终于,耶律洪基开口了:「今日乃我大辽正旦盛典,四方来朝,礼仪规程皆牵涉国体尊严,这「呈递』二字,并非是指贵国呈递给我国,仅仅是指陆正使作为外臣呈递给朕,陆正使何必执著于字眼,徒惹纷争呢?」
这话已是相当重的指责,以势压人的意味十分明显,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陆北顾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