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的每月这二两,原不是为买这些的,原为的是一时当家的奶奶太太或不在,或不得闲,姑娘们偶然一时可巧要几个钱使,省得找人去。
这是恐怕姑娘们受委屈,可知这个钱并不是买这个才有的。如今我冷眼看着,各房里的我们的姊妹都是先拿钱买这些东西的,竟有一半。
我就疑惑,不是买办脱了空,迟些日子,就是买的不是正经货,弄些使不得的东西来搪塞。”
探春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有了平儿的解释,探春冷笑道:“脱空倒不敢,只是十回有八回要迟。催得急了,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弄些劣等货色来,挂个名儿罢了,实际用不得,还得自己掏钱另买。非得使唤自己奶妈的兄弟、或是哥哥嫂子家的儿子去买,才得些正经能用的。若用了官中的人,送来的还是那路货!真不知他们使的什么手段,莫非专收那铺子里卖不掉的陈货烂底子,单来糊弄我们不成?”
按说自己不是府里人了,只不过平儿有些恨府里人太过势利。
虽知道本就如此,因此轻哼一声,嘲讽道:“姑娘们想岔了。”
众人面色难看,露出尴尬。
如是原来,倒也不怕平姑娘,虽不敢得罪,可大家都这么干的,法不责众。
哪怕是二奶奶以前的时候,这些暗子的规矩,二奶奶也不敢揪出来。
不过如今又不同。
三姑娘当家。
要把各处的事情分出去,大家从此“单干”,不再是搅合在一起,多干多得,少干不得,有了好处的事,大家谁也不愿意撒手。
偏各处分给谁,还不是三姑娘一句话。
当着三姑娘的面,哪怕揭开了此事,也无人愿意反驳,何况以三姑娘的做派,以后这些事都不会再有。
要好处可以,把各处的事情做好,做好了各处的事情之余,再捞各自的好处。
稻田种好了,枣园打理好,荷池多看顾.
一年四季的产出,总能拿出去卖些银子,不比月钱拿得少。
“不是她们不想买好的,是买办那边压着呢!她若真买了好的送来,那买办能善罢甘休?必定疑心她使坏,想夺了这采买的肥差!所以下头办事的人也只能如此,宁可得罪了里头的姑娘们,也不敢得罪外头掌权的买办。姑娘们若用自己亲近的奶妈子去买,她们反倒不敢吱声了。”
平儿终归不敢彻底得罪她们,一边指责,一边开脱,见众人神情,心里越发诧异。
探春纤指在炕几上轻轻一叩,睫毛微微颤动。
不等平儿说话,轻笑道:“这就是症结所在!银子花了双份——公中一份,我们自己贴一份,东西却只落得一半能用,另一半白白糟蹋!里外里算下来,反倒多费了一倍的钱!依我看,不如干脆把这脂粉买办的份例蠲了,省得养蛀虫!”
探春又看向众人,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众人纷纷说是,事情就算这么办了。
平儿有些恍惚,虽说三姑娘利用了自己,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来,必然是临时起意,既是临时起意,却能顺手解决一桩以往二奶奶都不愿意管的难事。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般厉害的姑娘。
平儿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