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看了一眼总统的脸色,没有多说话,而是迅速接通了控制中心的电话。
「线路已接通,总统先生。」
尼克森抓起听筒。
「教授。」
「我在听,总统先生。」听筒里传来林燃的声音,背景音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指令确认声,那是战舰即将出港的嘈杂。
「我刚刚在记者面前把所有的政治筹码都押上去了。」尼克森咬牙说道,「我告诉全世界,这是人类的船票。我现在需要你给我一句实话,不是给媒体的公关辞令,也不是给国会的报告。」
「奥尔德林他真的能落在沙克尔顿陨石坑里吗?哪怕只有50%的把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对尼克森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不希望听到教授的口中说出不知道或者是尽力而为。
「总统先生,」林燃的声音穿透了电流的杂音,「百分之百。」
「什么?」尼克森愣了一下。
林燃解释道:「奥尔德林手里拿的是标准答案。」
「只要他的手不抖,只要他按照我给的时间表按下引擎开关,那就不存在概率问题,这是一个确定性的物理过程。」
「可是那种地形...」尼克森显然做了充足的工作,很清楚在沙克尔顿降落的难度。
「地形是死的,数学是活的。」林燃打断了总统,「我已经把那条路算尽了,即便是有误差,也是我们可以容忍的误差。」
「总统先生,100%。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尼克森拿著传出忙音的话筒,僵在半空中。
被轻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在詹森面前还要强烈。
林燃没有对他表示感激,没有对他表示敬畏,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下级对上级的客套。
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尼克森不知道这是因为水门提前爆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窃听行为被发现了。
他没有意识到这细微的差别。
教授第一次先挂电话。
他只感觉到了被轻视,没有总统的感觉。
但更奇怪的是,尼克森感到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巨大石头,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