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香儿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她是淮西李家的女儿,娘家势大如参天大树,即便她被打入冷宫,也没有哪个太监敢动她一根手指。更何况她曾受赵御盛宠,谁知道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圣心会不会回转?
到时候她若重得恩宠,今日怠慢她的人全都要掉脑袋。
所以即便在这冷宫之中,李香儿过的仍是人上人的日子。
整座南熏殿被腾出来给她一人独住,服侍她的宫女太监足有二十人之多,每日的膳食从御膳房单独送来,依旧是贵妃份例。
南熏殿,内殿之中。
水汽氤氲,满室都是温热的湿雾和花瓣的甜香。
李香儿正躺在浴池中,头枕在池边的玉枕上,双目轻阖,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水面上铺散开来。水面漂满了玫瑰花瓣,遮住了她水下的身体。
她确实极美,那张脸即便闭著眼也透著一股白莲花般纯洁的气质,眉眼精致得像是匠人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到了极致才能养出来的牛奶白,光滑细腻得几乎不真实。她正享受著泡澡的惬意,身心都松弛到了极点。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香儿没有睁眼,她以为进来的是她的贴身宫女,便一边继续泡著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起了心事:「那牧家女虽然被立为皇后,可她坐不稳后位的,因为她根本就不可能怀上龙种。」
「可恨的是我上一次怀的那个龙种,因为淑妃那贱人多事,害得陛下失了颜面,迫得我不得不将胎儿打掉。」
「但只要我再重新怀上龙种,我就能重新压那牧婉容一头。」
「你天明之后去找董秀,他知道怎么帮我。」
「还有那个小太监刚才伺候我沐浴的时候不上心,已经被我打死了,你顺便带下去处理掉。」说著,李香儿将手指向了浴池边。
那里,竞然趟著一个小太监的死尸。
这个小太监看上去才十一二岁,但是脑袋却已经被烛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连血都还没能凝固。旁边趟著一个死人,李香儿却竞然还能如此安然沐浴,显然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
可当她吩咐完之后,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恭顺的应答声,没有奴才匆忙应诺的跪地声。
这份沉默让李香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她最讨厌下人做事拖泥带水。
她冷哼一声,睁开眼,冷冷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看到了身后那个站在浴池边上的男人。
那不是她的贴身宫女,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太监,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身上穿著禁军的戎装,一张平凡的面孔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李香儿又惊又怒,几乎是本能地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遮挡住水面上的春光,同时从喉咙里压出一声愤怒的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