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暗点,密室。
荀明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绢帛上的字迹极小,是用炭笔写就的蝇头小楷,笔锋凌厉,透着写信人当时在风雪荒庐中的决绝与清醒。
这是章功从落凤坡外放出的急信。
“……陈康弃卒保帅,欲以三万残兵为饵,携两千精骑暗度陈仓,退守西北。”
“七万石精粮已被陈康运回西北,却并未做征兵之用......”
荀明的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顺着绢帛一行行往下读。
“许策虽有旧主之恩,然陈康此人,狼性入骨,贪得无厌且毫无信义。今日放其归山,借西北苦寒之地休养生息,不出三年,必成南境心腹大患。”
荀明的视线停在绢帛的最后一行。
“大势将成,主公即将君临天下,卧榻之侧,岂容这等枭狼酣睡?功斗胆进言:宜早图之,绝其后患。”
读罢,荀明手指一松。
那片绢帛轻飘飘地落在身旁的火盆里。火舌卷上来,“轰”地一下,将这封足以决定西北王生死的密信吞噬得干干净净,化作一缕青烟。
站在桌案下首的百户咽了口干沫,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大人。”
百户上前一步,压低嗓音。
“章千户所言,字字切中要害。陈康这头恶狼,若是让他带着逃回西北,这跟放虎归山没什么两样。等咱们主公日后拿下了玄京,还得再费兵马上西北去剿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为难。
“可是……当初许策投诚南境,在徐州求主公留陈康一条生路。主公金口玉言,答应过他的啊。”
“若是咱们现在动手把陈康宰了,岂不是陷主公于言而无信的境地?这让天下人怎么看?”
荀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铁钳,慢条斯理地将火盆里那块没烧透的绢帛残片拨弄成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主公是紫微星降世,是未来的天子。”
荀明将铁钳一扔,靠在椅背上。
“天子,一言九鼎。主公既然答应了许策留陈康一命,那陈康,自然就不能死。”
百户一愣,满脸错愕:“那大人的意思是……由着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