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屏住呼吸。刚开始什么也没有,然后我听见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极细微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均匀得像秒针。
"三楼应该有水管,"阿琳说,"老建筑的管道老化。"
但三楼没有声音。三楼的地面干净得异常,几乎看不到灰尘。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全都关着,每一扇都关得严丝合缝。门是深绿色的木门,每扇门的中部镶着一块磨砂玻璃,从外面看不透里面。这些门没有任何标牌,没有房间号,什么都没有,只是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一共十二扇。
"不对劲,"小凯的声音明显收紧了,"二楼没搬走的东西都还在,东西散落一地,三楼反而收拾得这么干净,像有人打扫过。"
阿琳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没有脚印。从灰层的完整度看,至少三个月没人走过了。"
但就在这时,我和小凯同时听见了——滴水声从我们头顶传来,在天花板里面。不是三楼的管道,是楼上。四楼。
"哪来的四楼?"我抬头看楼道指示牌,上面只标着1F、2F、3F。
阿琳翻开她的建筑草图:"我刚才在外面数过,主楼确实是三层,楼顶是平的。但是……内部空间不对。三楼的高度比一二楼矮了一截,至少有半层的高度差,上面应该还有空间。"
我们找到三楼走廊最西端的楼梯间。向上的台阶确实存在,但被一道铁栅栏门封死了。门上的锁是新的,跟外面大门那把一模一样,黄铜合金挂锁,光亮如新。锁扣下的铁条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抓过。
小凯从背包里取出液压剪。剪断锁芯用了将近十分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门推开的一瞬间,那股酸味骤然浓烈起来,呛得我们三个同时捂住口鼻。
通往四楼的台阶只有十二级,比正常的楼层短一半。台阶尽头是一道狭窄的走廊,天花板低矮,伸手几乎能够到。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头灯的光束照过去,只见两排并列的木门,一左一右,间距只有一米五左右。这些门上没有磨砂玻璃,是完全封闭的实木板,每一扇门上都钉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数字:01到24,一共二十四扇。
门的高度只有一米二左右,宽度勉强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这是……"阿琳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笼子。24个笼子。"
我们站在走廊中间,头灯的强光照过去,只能照亮前面几扇门。走廊的尽头隐没在完全的黑暗中。滴水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不紧不慢,"滴——答——滴——答"。
我走近最近的一扇门,01号。铜牌上除了数字还有一行很小的字,用手电贴近了才看清:"摄入量:每日两次,液体200ml。排便:正常。情绪:安静。"
下面还有一行,是手写的铅笔字:"第四十七天。持续配合。"
我推了推01号门,门没锁。它向内打开,发出轻轻的"吱呀"声。里面是一个长方体空间,宽不到一米,深约两米,高度就是一米二。墙壁是水泥抹面,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软垫,已经发黑发霉。角落里放着一个不锈钢碗和一只饮水器。墙上用黑色马克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密密麻麻的,从天花板一直涂到地面。
我用手电照过去,那些字反复写的是同一句话:"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重复了不计其数遍。有些地方的笔迹到后面已经淡了,像是写的人力气耗尽。
阿琳站在我身后,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握住我胳膊的手在抖。
小凯从走廊深处折返回来,脸色铁青:"后面那些门,有十二扇从外面用插销锁着。锁扣上的灰是新的,最近有人动过。"
"里面呢?"
他没回答。但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刚才拍的视频——他把头灯贴在02号门的缝隙上往里照,黑暗的房间里,软垫上蜷缩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但骨瘦如柴到近乎骷髅,肋骨根根分明地突出在松弛的皮肤下面。它的手搭在门缝的方向,五根手指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指甲很长,卷曲着,蹭到了门板上。
它在动。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着,间隔大约十几秒一次。
"活着……"阿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面还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