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圣女失声低呼,衣袖一展,闪电般冲上前,一把将他扶住。那一刻,她第一次忘了自己身份,忘了矜持,双手颤抖地扶住他血迹斑斑的身体。
掌心所触,是滚烫的伤痕,是肋骨断裂、血肉模糊的余温。他根本不是不回应,只是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一刻,瑶池圣女再也无法忽视——这个凡人,在世俗最卑微的泥沼中,仍咬牙挺过了这一劫。
“你……”她低头看他,眼神复杂如霜雪初融,“你到底是……有多傻?”
昏暗的茅屋内,火光微弱。破窗之上,夜色依旧高悬,冷月如钩,清辉洒落在地面破旧的木板上。
张寒缓缓睁开眼,意识清明,第一感觉却是身体异常轻盈。他下意识一撑起身,才惊觉自己浑身上下的伤痕竟都消失不见,皮肤完好,骨骼无痛,连昨夜肿起的淤青也都无影无踪。
他怔怔坐起,呼吸间有淡淡药香。目光转向门口,只见一抹素影立于门边,背对而立,银白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梦似幻。她没有戴轻纱面具,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夜空,披发如瀑,衣袂轻拂,宛若遗世仙人。
是她。瑶池圣女。
张寒喉头一动,垂下眼帘,半晌,才低声开口:
“谢谢。”听见这话,那抹背影微微动了动。
瑶池圣女缓缓回身,脸庞绝美,眸中月光流转。她刚想说话,却看到张寒颤着手,从床边捡起那个油布包,将里面那几十两银子整整齐齐地包好,双手递了过来。
“这些还你。”
瑶池圣女微微蹙眉,语气淡然:“你觉得,你这点钱,够我救你一命的医药费吗?”
张寒神色平静,摇了摇头:
“我知道不够。但其他这些,是红梅的。我不能用。欠你的,我会慢慢地还,哪怕很久,也会一文一文攒。只要我活着一天,这账我就记着。等我死了,就当两清。”
张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听来毫无怨怼,也不乞求,只是一种极度坚定的执着,像荒原里不肯弯折的野草。
瑶池圣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似笑非笑,忽地“啧啧”两声,叹道:
“这样算下来,我可真不划算。要不你把你的命卖给我,这样还能抵点债。”
张寒看了她一眼,平静回道:“我的命,我还有用。所以不能卖你。”
瑶池圣女抿唇一笑,笑容带着一点不甘:“我遇到过很多人,但像你这么犟的,还是第一个。”
张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答道:“那今天你见到了。”
屋内一阵沉默,火光映在二人之间,拉出一长一道光影。
忽然,瑶池圣女眸光微闪,轻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给你个机会。”
瑶池圣女走近一步,声音低柔而冷静,宛如在耳畔低语:“我可以帮你变强,快得超出你想象。但条件是——红梅,你得自己去救出来。你要独自去面对陈家,你敢吗?”
张寒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决然。
“敢。”
张寒一字“敢”刚落,声音不高,却仿佛在茅屋中敲响了一道命运的鼓点。
瑶池圣女凝视着他,似乎是在等待这一句承诺很久了。她唇角轻轻一挑,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满意的光亮,像是在听见一道完美的答案。
“好。”
瑶池圣女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如泉水入石,透出一股坚定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离红梅成亲之日,只剩三日。你要学兵刃,已然来不及,便用这个吧。”
瑶池圣女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光影一闪,重重落在张寒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张寒低头一看,一愣。
那不是飞剑,不是法宝,不是刀,也不是玄兵。而是一柄枪,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ak47。
锈迹斑斑,结构老旧,甚至木托上还有几道烧痕,显然是早年在火中冲杀过的古物。可哪怕如此,当张寒的手指触及那扳机的刹那,他就知道:这是真正能杀人的武器。
张寒抬起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上界仙门之人,哪怕看见此枪,也只会视作某种奇形法器、或俗世玩物,根本不识其真意。但他张寒,出身下界,曾在坊间见过墨家隐秘机关铺中展出的火器图谱,其中便有这古旧型号的“ak47”。
而如今,这样一把古老的机关兵器,却在瑶池圣女手中再次出现。
张寒眼神微凝,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圣女……莫非,也是从下界而来?”
瑶池圣女听到这话,神色并未惊讶,反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张寒问出了一个她早料到的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向窗边,望着天外的星辰,语气幽幽:
“下界之人,终日仰望仙途,殊不知天上人也曾在泥沼中挣扎。你以为,瑶池的宫殿,是生来就建在云上的吗?”
瑶池圣女转过身,目光如霜月映雪:
“你猜得不错。此枪,我从下界带来。那时我还不是‘圣女’,只是一个与你一样,被世道碾压的人。”
张寒怔住了,许久,缓缓低头,看着手中那柄ak47,指腹在枪身斑驳的铁痕上轻轻摩挲。
这一刻,他忽然懂了什么。
瑶池圣女并非高高在上的仙子,而是曾与他一样,挣扎在血与泥中的人。只是她攀上了天,而他,还在地上。
圣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风穿松林:
“你只有三日。这枪,我会帮你补全其机关之灵,以灵石为火,但成与不成,终究还是得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