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斜斜地压下来,矮得抬手就能摸到檐口。
他在那棵槐树下的墙根坐下来,把腿伸直。
巷子深处传来狗的吠叫,有人在窗口点了灯,光从纸窗里透出来,照在碎石子路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方框。
他在那儿坐了半夜。
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苏轼和柳宗元被贬的同一年,分别在黄州和柳州给当地人修路、办学堂、教种田。
想起苏轼在黄州种的那块东坡地,庄稼长得稀稀拉拉,但他还是每天去看,比农民还上心。
想起柳宗元在柳州写了捕蛇者说,从一条蛇身上写出苛政猛于虎的慨叹。
现在刘禹锡要去连州了。
他在连州会做什么?
也会办学吗,也会修水利吗,也会在瘴气里看着那片陌生的山水,然后坐下来写诗吗。
张卫国仰起头。
那棵槐树的枝干在夜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他想起在眉山沙縠巷,那棵槐树下,苏轼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想起在长安城南,段成式抱着一摞书消失在巷子口。
现在他坐在这里,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还没到连州。但他已经知道,他会去。
第二天清早,张卫国把那间租来的屋子退了,背上行囊往南出了城门。
官道两旁的槐树已经绿了,南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叶气味。
前面的那个人还没走远。
他不急,他会跟上。
元和十年的秋天,刘禹锡到了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