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的转过头。
铁脚头陀广慧那庞大的身躯堵在帐门口。他的手里,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是张伯奋。
他大儿子刚刚在城头上被西军挑断了右肩粗壮的大筋,伤口本来就恐怖。此时,广慧那粗糙的大手,正残忍的扣在张伯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广慧的指缝,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毯上。
张伯奋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他虚弱的半睁着眼,嘴里吐着血沫。
“爹……别管我……”张伯奋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广慧变态的狞笑了一声。他用力的在那个脆弱的伤口上抠了一下。
张伯奋的身体剧烈的痉挛起来,双眼猛地向上翻白。
“张太守。你二儿子张仲熊,现在还在梁山水泊的死牢里关着。你这大儿子,命悬一线。你若是再敢动一下剑。”广慧那双凶残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叔夜,“佛爷现在就捏碎他的喉咙。让你老张家,彻底绝后。”
“当啷。”
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把锋利的宝剑从张叔夜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
张叔夜仿佛在一瞬间彻底老了十岁。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屈辱的弯了下去。
他输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成器的儿子死在面前。这帮草寇,精准的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他不明白,自己一片忠心为国,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招安这群猛兽,终究是反噬了自身。
“绑了。”吴用冷酷的发号施令。
王英和燕顺如狼似虎的扑上去。粗糙的牛皮绳索将张叔夜结实的捆了起来,勒得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广慧粗暴的将重伤昏迷的张伯奋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张叔夜脚边。
“你们……会遭天谴的。”张叔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宋江在这个时候,做作的叹了口气。他大步走到帅案前,双手颤抖的捧起了那方沉重的青州军主帅印绶。
冰冷的铜印真实的贴在他的掌心。那种极致的权力感,让他的血液疯狂的沸腾起来。
他终于拿到了这支大军的绝对控制权。从今天起,他宋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这三万五千人,就是他争霸天下的本钱。
“传我军令。”宋江的声音变得威严起来,“张大帅在城下督战,偶感严重的风寒。旧疾复发,不能理事。这大营的军务,从此刻起,由本先锋全面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