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彦的双眼肿的像核桃,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一眼就看到了软榻上昏迷不醒的种师道。
“种伯父!”刘正彦提着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
眼见着这小子居然带着刀呢,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一把按住刘正彦握刀的手腕。
“世侄!你伯父刚刚急火攻心吐了血,你休要惊扰他!”
刘正彦猛的甩开种师中的手,刀尖斜指着地面。
“吐血?我爹连命都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刘正彦的声音像是在泣血,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我爹在前面拼命,姚平仲和刘延庆在后面看戏!童贯那个阉狗不仅不救,还把战败的罪名全扣在我爹头上!”
“现在皇上下旨,要发配我一家去广西,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刘正彦一步跨到种师道榻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刘法之死,这朝廷里面大部分都人都知道真相,但是敢于站出来给刘法说话的人,几乎是没有。
老太师韩忠彦卧病在床,连上朝那都难了,宿元景宿太尉知道于事无补,也是闭口不言。
唯二给刘法鸣冤的人,还是此时在翰林院当差的李纲和宗泽。
听闻刘法战死后,这位以抗金名垂青史的一代名臣李纲撰写《吊国殇文》以祭奠:序言中写“宣和元年春,用师西鄙,熙河帅刘法与其军俱歼,用事者以违节置罪之,赠典不及,予窃哀焉,作斯文以吊之”,文中以“痛忠魂之谁诉兮,激壮士之愤气,惟一胜而一负兮,乃兵家之常势。奈何不得使吾君得闻兮,以边事为戒。邈九重之高深兮,岂天下之耳目,皆可以欺蔽也”,对刘法壮烈战死却不得申其节,被童贯作替罪羊,令李纲深感悲愤。
但是,李纲此时人微言轻,根本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宗泽也是一样,他现在也是人微言轻,三年前宋王朝为了加强北部边防,下令将登州等四州提升为“次边”,要选拔一些干练的官员充任通判。
在梁子美推荐下,宗泽于三年前升任登州通判,登州邻近京师,权贵势力伸手其间。
光是登州仅宗室官田就有数百顷,皆不毛之地,岁纳租万余缗,都转嫁到当地百姓身上。
而宗泽上奏朝廷,为百姓免去了这项负担,后来黄县有人与黄河两岸的居民结下怨隙,向朝廷上奏,要求治理黄河,下面的官吏奉旨征调民工。宗泽认为这项差役毫无意义,上奏予以免除,结果被宋徽宗所驳斥讨厌,掉到了东京城做留守,现在他上奏些什么,无论对错,看都不看一眼。
“种伯父!你醒醒!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刘正彦手里的雁翎刀把青砖地面戳的嘎吱作响。
“你手里有打王金鞭,你手下有十万西军!你为什么退回延安府!你为什么不一鞭子打碎童贯那阉狗的脑袋,替我爹报仇雪恨!”
软榻上,种师道的眼皮剧烈的颤抖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刘正彦那张充满仇恨的年轻脸庞上。
“正彦贤侄啊……”种师道虚弱的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少年的头。
刘正彦却猛的往后一躲。
种师道的手僵在半空,苦涩的笑了笑。
“孩子……你爹是盖世的英雄……”种师道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伯父……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