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锁砸在沙地上,震起一圈细密的尘土。
八岁的朱高炽直起腰,用那粗壮得几乎能撑破短衫的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喘着粗气,却没有立刻去拿水囊,而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那宽阔的后背像一堵结实的砖墙,挡住了大半个日头。
朱高炽伸出两根萝卜粗的手指,从地上捏起一只翅膀折断的灰蛾子。
他把那小虫子捧在掌心,眼神里满是慈悲与不忍,轻声叹息。
马兰华坐在演武场边的凉棚下,抬手捂住了眼睛。
她实在没法将视线继续停留在这个膀大腰圆却又浑身散发着温吞气息的儿子身上。
“朱棣,你看看你儿子。”
马兰华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刚才举起那个八十斤的石锁时,我以为他要去拔柳树。”
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剥着花生。
他不仅不觉得愁人,反而咧开嘴笑得十分开怀,直接把一颗花生仁抛进嘴里。
“拔柳树怎么了?倒拔垂杨柳,那是猛将的苗子!”
朱棣拍了拍大腿,目光赞赏地看着场中的长子,“本王的种,就该这么壮实!”
马兰华放下手,转过头瞪着他。“壮实和熊是两个概念。他现在才八岁,腰围都快赶上张玉了。这要是回了金陵,太医还以为咱们在北平天天喂饲料。”
朱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凑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能怪我吗?你别忘了,这是大哥下的死命令。大哥心疼这个大侄子,怕他生病,三天两头写信来催。”
马兰华冷笑一声,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信纸,拍在朱棣面前的案几上。
纸上的东宫印章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表哥的信里写的是‘令高炽多习弓马,强健体魄’。不是让他去当北平城门的门墩!”
马兰华指着信上的字迹,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
朱棣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信纸推开。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也是雄英监督得好。雄英是个孝顺孩子,大哥说什么他就照做。每天拉着高炽跑十圈,这能不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