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袂微动。
他半眯着眼,视线越过门前昏暗的街道,投向斜对面那块“回春堂”的招牌。
灯笼的光晕下,两个穿着短打、看似无所事事的汉子靠在“回春堂”门口的阴影里。
一人抱着胳膊,另一人蹲在地上,似乎在闲聊。
但卫渊的眼睛毒得很——抱胳膊那人,双脚并非随意站立,而是微分,重心很稳,如同站桩;蹲着那人,虽然低头,但脖颈肌肉并不松弛,偶尔抬眼扫视街道两端的瞬间,目光锐利如刀,那绝不是普通镇民或闲汉该有的眼神。
他们的站位,恰好将整条街的视野,以及“济世堂”的门口,都笼括在可能的监视范围内。
卫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身回到医馆内,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李郎中正在后堂窸窸窣窣地准备,传来水盆碰撞和金属器械轻微的叮当声。
胡老大搓着手,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陈盛,一脸无措。
卫渊没有走向胡老大,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堂。
李郎中正背对着他,将几把大小不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的小刀、镊子、剪子放在一个铜盘里。
他的动作确实有些僵硬,肩膀紧绷。
卫渊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寒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老先生。”
李郎中身体猛地一僵,手中一把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铜盘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若有人许你重金要你拖住我们,”卫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目光死死锁住李郎中瞬间失去血色的侧脸,“想必也告诉了你,我们是亡命之徒。”
他微微前倾,气息几乎喷在李郎中的耳廓上:“你猜,是外面接应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嗬——”李郎中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抽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猛地转过身,背靠药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好……好汉饶命!饶命啊!”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不关我的事!他们……他们只说……说看到有重伤的外乡人来就医,就设法留住,报信……报信可得十两银子……我我我……我只是个看病的……”
“他们是谁?人在哪?”卫渊逼问,手已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不……不知道啊!”李郎中带着哭腔,“就……就在对面药铺里等着信号!我让学徒去取药是假的,是去报信……他们……他们好像不是镇上的人,说话口音不对……”
没时间细问了。
卫渊猛地回头,对惊呆的胡老大低喝:“背上人,走后门!”
胡老大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榻边,将陈盛甩上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