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惺忪的睡眼,先看到卫渊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裳和脸上刻意保留的憔悴,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胡老大背上、气息微弱的陈盛身上。
李郎中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几分,眼神闪烁了一下。
“伤在哪里?怎么弄的?”
“跑船遇了劫匪,挨了一刀,流了不少血,现在发起高热了。”卫渊侧身让开,让灯光能照到陈盛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前洇湿的绷带,语气更急,“大夫,您行行好,钱不是问题!”
李郎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门:“快,快抬进来。”
医馆内光线更加昏暗,只在角落点着一盏小油灯。
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正中是一张诊案,后面墙壁是顶到屋顶的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靠里侧有一张简陋的板榻,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
“放榻上。”李郎中指挥着,自己先去点亮了诊案上的另一盏油灯,又取来一盏灯台。
胡老大小心翼翼地将陈盛放下。
陈盛在移动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郎中凑近,解开陈盛胸前那早已被血和脓浸透的粗布绷带。
当那狰狞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青黑、甚至渗出黄水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时,李郎中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伤得不轻,外邪入体,血瘀热毒……”他捻着山羊须,语调恢复了郎中职业性的平板,“有得治,但需用几味猛药拔毒生肌。我这药柜里……正好缺了‘血余炭’、‘紫花地丁’和‘生半夏’。”
卫渊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这……这可如何是好?镇上其他药铺……”
“有倒是有。”李郎中抬眼,看向门外斜对面,“街那头‘回春堂’应是有的。学徒今晚回家住了,我这就去叫他起来,去隔壁铺子敲门取药。你们先等着,我先备下热水和干净的刀具,待会儿要清创。”
说着,他转身走向后堂,脚步有些匆忙。
卫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锐利如鹰。
他注意到,李郎中在转身时,那双枯瘦的手,有极其细微的颤抖,而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医馆后门——那扇通往后院的、虚掩着的小门——方向瞥了一眼,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一种冰冷的直觉顺着卫渊的脊椎爬升。
他不动声色,对焦急的胡老大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自己则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和烦闷:“憋闷得紧,我出去透口气,看着点大夫回来。”
他踱步到医馆门口,拉开门,状似随意地倚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