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镜头玻璃表面泛起水波纹,
涟漪中心浮出一行极小的、不断自我擦拭又再生的篆体:
“你刚想起的,正是你刚刚遗忘的。”
陈泽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望镜,不是看天,而是望向自己左耳道深处,
那里,母亲掀锅盖的“噗”一声白气,仍在袅袅升腾……
他忽然伸指,极轻地、极缓地,探入耳廓。
指尖未触肌肤,却似拨开一层极薄的雾。
雾后,并非耳道,是一扇门。
木纹斑驳,门环是半枚青铜铃舌,垂着三缕未干的铜锈丝线,随他呼吸轻轻摇晃。
他没有推,只是将拇指,按在铃舌中央。
叮!!!
第三声铃音。
不是响于耳,不震于颅,不荡于城。
是响于所有曾删掉过一张照片、一句留言、一个未发送的语音、一次欲言又止的凝望的人类神经突触之间。
刹那间,地铁站电子屏广告突然卡顿0.7秒,雪花噪点里闪过一帧:
穿蓝布裙的小女孩踮脚把糖纸贴在玻璃上,糖纸背面写着“给明天的我”;
学校旧档案室通风管道积尘簌簌落下,在水泥地上拼出半句被涂改多次的毕业赠言:
“愿你永远保有……”后面三字,被橡皮擦得发亮,却始终没补上;
而陈泽腕下藤脉,第一次……松开了。
金纹不再奔涌,青筋不再逆流,旧疤如春冰消融,露出底下新生的、近乎透明的皮肤,
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条极细的、泛着微光的丝线,自心口蜿蜒而出,
穿过臂弯,直抵指尖,末端轻轻一颤,系向那扇耳道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