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太上皇有旨,命六部官员,皆要写驳斥徐长文的奏疏,再行定罪议论,各位大人,回去吧。”
也不等张瑾瑜一行人想问什么,就匆匆离去,留下几位大人,大眼瞪着小眼,不知所措,再回头看向天牢内,早已经锁上大门,不得见矣。
就连一向沉稳的顾阁老,都面有愁容,事情到了这一步,许多事都无法挽回了,在者,太上皇固执己见,遇上徐长文这般死硬分子,针尖对锋芒,如何劝诫,在回身看着楞在那的洛云侯,叹口气,无妄之灾啊。
“洛云侯,徐长文乃是你的门生,不论犯了何事,恩科座师的名声不会改变,既如此,可否由着咱们这些人,劝诫一番,让他上书陈情认罪的折子,再联手保下他,让他去翰林院,去国子监进学如何。”
以退为进,既然刑部,还有宫里面的人,对此审问毫无办法,刑部尚书还在部堂躺着,太上皇怒急攻心,吐了淤血,恐怕整个朝堂,还没有人再去触这个霉头了。
“是啊,洛云侯,同朝为官,为圣人之道,但多数官员,多是为了光宗耀祖,收拢门面,既要为官,又要为臣,虽下官不了解内情,但今日君臣对话,实属有些过了。”
刑部侍郎常佐,脸色有些震惊,匆匆而来,就遇上这般事,想起刑部部堂内,宋阁老还卧床休息,以为是掩人耳目,但晚上这番对话,才明白宋阁老的处境,进退维谷,或许,应该让一步即可。
眼见着前面的人都在劝说自己,张瑾瑜不免有些怀疑,是否徐成文真的有些过了,但一想到徐家正堂,还摆着一口棺材,明显是存了死志,一个文臣,冒死谏言,定然会名留青史,岂能以恩惠之人,扰乱其名,若是外人得知,必然唾之。
脸色一正,拱手而拜,
“诸位大人说的都对,本侯也于心不忍,但世间万事,总有一个理字,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天下为臣者多如牛毛,但唯有徐长文一人,可谏言之,若是本侯出言劝诫,为小人儿。”
腔字混元,底气十足,文官不管是清流,还受贪官污吏,更在乎的是身后名,何况此番君臣问答,必将千古留名,换成谁,也不会轻举妄动,更不能携恩威胁,做那小人。
洛云侯一番话,听得众人震耳欲聋,就算真有心想劝诫的大公子李潮生,不免心生感慨,拱手回礼,
“侯爷,倒是到我等差点做那小人之举,不管如何,倘若有真有那么一天,我等文臣,自当谏言,但现在太上皇气的身子欠安,又不知宫里是何态度,总不好猜测,为兄大胆一些,现在去养心殿请罪如何。”
既然太上皇身体欠安,但是皇上并未出面,若是现在去请罪,或许有那么一线生机。
几人相互看一看,最为激动的就是大理寺冯永文,此番现在已经是面如死灰,徐长文这般刚直,活着的希望寥寥无几,自己那个小女,又该何去何从,眼神茫然的看过去,似有哀求。
“侯爷,到了这个地步,下官别无所求,但想着最后,体面一些,全了两家情谊。”
事到如今,徐长文这般大逆之言,气的太上皇吐了血,基本上没有活着的希望,但怎么说也是定下婚约的姑爷,最后一点脸面,也是该有的,其余几人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徐长文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
张瑾瑜心中一软,冯家的亲事,是他一手促成的,闹到这种地步,也该是冯家不走时,牵线一个两个都与自己有关,说不出的腻味。
“冯大人放心,大武朝自有法度,依照律令而来,该怎么就怎么,若是旁人想绕过这些,用了私刑,本侯绝不答应。”
这也算是一个保证,只要不动私刑,定下的罪,最多就是流放,或许也用不了这些,毕竟整个主审官里面,牵连者占了一半多。
有了洛云侯的保证,冯永文脸色才好看了许多,动了动嘴,还有许多话藏在心里,只是人多眼杂,不得已又咽了回去,就这样,一行人沿着内殿花园,朝着养心殿慢慢走去。
随着前头领路的太监顿足,众人知道,养心殿就在前方。
夜风卷起明黄色的纱帐,殿内沉水香的烟气凝在半空,竟似被殿内中压抑的气息冻住一般,御前的鎏金鹤灯,燃着三根烛火,光晕落在屋内御案前,尚且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