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散时已接亥正，宫门外各家马车挤了一整条街，明灭的灯火将青砖路照得明暗交错。
脸颊酡红一片的沈宝清被春环扶着上了马车，腰间那条玉白的佩环在黑暗中晃了晃。
萧华雍站在东宫马车前，正要上车时突然停住了脚，夜风从衣袖里灌进来，刺骨的冷意如刮骨刀般肆虐。
他拢了拢衣袖，偏头看向沈宝清那辆正在缓缓行驶的马车。
突然很想和她再多说两句话，或是和她在除夕夜里并肩走过一段路。
方才在宴席上时沈云安全程看着她，她的身边坐着沈汐和步疏林，他只插进去两句话，甚至连这两句话都很快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
“你们不必跟着。”他只带着天圆便匆匆往卫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殿下，府内的下人们方才说的昭华郡主不在府中......”天圆看了眼自家主子脸上的笑逐渐沉下来，顿了顿又道：
“门口的侍卫告诉属下昭华郡主方才被烈王亲自接走了，说是去了城东的灯市.....”
萧华雍紧抿着薄唇，落在裤缝两处的手指紧攥成拳头后又猛地松开，“回去！”
天圆哦了声，见他往城东的方向走去，并未再开口。
除夕夜，城东的灯市格外热闹，满街都挂满了大红灯笼，花灯流光溢彩地悬挂在屋檐下，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混在人群里。
萧华雍从拥挤的人群缝隙中穿梭而过，表情平和，但目光却一直在搜寻着什么，如同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稍有不慎就会断裂开。
“清儿，你尝尝！”
桥洞底下挂了一整排的莲花灯，温暖的光打在河面上，水面被镀了层淡淡的金光。
沈宝清站在桥栏边上，手里提着一只娇小可爱的兔子灯，正低头看河里的花灯。
身材高挑精壮的男人立于她身侧，右手拿着一串刚买来的糖葫芦，左手拿着一袋子冒着热气的炒板栗。
他将剥好的栗子递到沈宝清的嘴边，女子垂眸嘟囔两声，自己伸手重新抓了一把栗子慢慢剥。
见状，男人便笑着朝她说些什么，将糖葫芦举到她的嘴边。
沈宝清这回并未再推辞，偏头咬了半颗山楂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团，侧脸被温暖的灯光映着，嘴角微弯，带出颊边两颗浅浅的小梨涡。
萧华雍的心间微动，她在他面前极少这样放肆的笑过。
萧长赢愣愣地盯着她嘴角那抹醉人的笑意，一口咬在她咬过的糖葫芦上，酸得表情扭曲也不肯吐出来。
二人一路往前，很快被拥挤的人群挤出萧华雍的视线。
在那两道身影消失前，萧华雍看到满眼都是爱意的男子伸手替女子拨了下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无比，像是做过无数次般。
胸口传来憋闷的钝痛感，他紧咬着后槽牙，在天圆关切的眼神中僵硬转头。
将将转过身，就在天圆惊恐的表情下猛地喷出一口浑浊的黑血。
“殿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