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勇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憋闷强行压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得力干将。
沈伟脸上写满不甘与抗拒，陈明勇则相对冷静，眼神中带着权衡利弊后的务实。
“好了，”段勇平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压下了房间里几乎要凝滞的空气，“都少说两句。”
他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沈伟，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准备一下，待会儿随我去会会这位陆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沈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老大？！咱们真要去……求他？就因为他这手价格屠刀？”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抵触，“步步高是我们一手创立的心血！就算他陆阳只是第二大股东，也……”
“就因为他是第二大股东！”段勇平打断他，语气加重，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疲惫与清醒，“而且，是远超其他创始人的第二大个人股东！这股份结构，你第一天知道？”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鹏城繁华的街景，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之前想在MP3这个新项目上甩开他单干……哼，不就是怕这个吗？怕他的影响力在步步高内部继续膨胀，怕他那套‘世纪系’的打法彻底主导公司方向，到时候尾大不掉，鸠占鹊巢，我们这些创始人反倒成了给他打工的！”
段勇平猛地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盯着沈伟：“可现在呢？沈伟，你告诉我，面对‘水滴’这999的64MB，我们步步高计划中的MP3，拿什么去打？用什么去打？用情怀？还是用比999高出一大截的价格去‘教育’市场？你觉得消费者会买账吗？！”
沈伟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成本！成本是绕不过去的大山。
没有自研闪存技术的成本优势，步步高跟进就是找死，不跟进就是等死。
“老大。”陈明勇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我赞同你的决定。打不过就加入，没什么跌份的。商场如战场，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伟，“况且，我们步步高被业内打上‘世纪系’的标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最早的VCD、学习机，到后来的DVD，哪一次我们不是或多或少沾了陆总战略布局和供应链的光？与其现在闹着要分家，妄想借MP3这个新领域彻底独立出去，结果撞得头破血流，不如……”
陈明勇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不如先把眼前的钱赚了再说！MP3市场眼看着就要被世纪朗科这枚‘水滴’彻底引爆，蛋糕会迅速做大。我们作为其“世纪系”里的一员，哪怕只是分一杯羹，也比被彻底排除在外，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喝汤强！合作，至少能保住我们在增量市场里的位置，还能借助陆总的资源降低成本。硬扛？只会把老本都赔进去！”
“可是……”沈伟还想挣扎，脸上依旧带着不甘，“万一……”
“没有万一！”段勇平再次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沈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合作加深后，陆阳对步步高的渗透会更深？担心我们彻底失去自主权？这些我都想过！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万一’的时候！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谈独立！”
他走到沈伟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很沉：“有些话，回去关起门来我们几个创始人再细说。现在，收起你的情绪，跟我去赴约。记住，我们不是去‘求’，我们是去谈合作，去争取步步高在即将到来的MP3浪潮中应得的那一份利益！姿态可以放低，但骨头不能软！明白吗？”
沈伟看着段勇平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看了看旁边陈明勇冷静支持的眼神，胸中翻腾的抗拒终究被残酷的现实和理智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带着一丝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闷声道：“……明白了，老大。”
段勇平这才收回手，整了整刚才因激动而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走吧，”他率先走向门口，“去见见那位给我们送来这份‘新年大礼’的陆总。看看他这盘棋，下一步准备怎么下。”
他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一丝准备迎接谈判的冷静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