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日军已经连续进攻了七轮。
从凌晨六点天蒙蒙亮开始，到太阳落山，整整十三个小时，七次冲锋，一次比一次不要命。
天上的飞机不停的朝着独立旅疯狂的倾泻着弹药，海面上的舰船也在不停的发射炮弹
头两三回还讲究战术，散兵线，掩护射击，交替前进。打到后来什么战术都不讲了，就是冲。军官挥着刀在后面赶，士兵端着枪在前面跑，跑得快死得快，跑得慢也被炸死。滩头上铺满了鬼子兵的尸体，横七竖八，一层叠一层。海水涌上来，把血沫子卷回去，再冲上来，还是红的。
小鬼子登陆的部队也害怕了，有些人发疯般的想逃回船上，却被随行的督战队成员一枪击毙
李来福没让人去清点具体干掉多少小鬼子。数也数不清，有些被炸碎了，有些被埋在沙子里，有些被潮水冲走了。他估摸着，至少几千人。几千条命，换了几百米的地。不值，但日本人觉得值。
独立旅这边也不好受。永久工事是结实，但日本海军的舰炮威力是真的大。三百五十六毫米的炮弹，一落地就是一个篮球场大的坑。
就算没直接打中碉堡，落在旁边炸开，气浪隔着混凝土墙也能把人震得七窍流血。守备团一天下来，损失了一千多将近两千人。章程报上来的数字，李来福看了很久，没说话，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这就是战争。也许刚才还跟你嘻嘻哈哈说话的弟兄，下一刻就没了。他见得太多了，但还是习惯不了。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
陈文良的第一团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到了金山卫。
车还没停稳，他就从副驾驶跳下来，差点摔个狗啃泥。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整了整歪掉的帽子，大步流星往指挥部跑。
推开门，看见李来福靠在行军床上，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整个人看着像霜打的茄子。
陈文良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蹲下来，伸手就往李来福身上摸，从肩膀摸到胳膊，从胳膊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肚子，翻过来调过去，跟检查牲口似的。
“旅座！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伤哪了？你说话啊！”
李来福被他摸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上。“行了行了！干啥呢？动手动脚的！我没事儿！”
“没事儿？你这脸色跟纸似的，还没事儿？”陈文良不信，手又伸过来了。
“说了没事就没事！”李来福又拍开他的手。
虎子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插嘴。“陈团长，旅座今天又晕了。就和之前在江阴炮台上那次一样，突然就倒了，鼻血流了好多，吓死人了。”
陈文良的脸一下就变了。你说什么，随即他转头死死盯着李来福，眼神跟审鬼子俘虏似的。“旅座，你老实说。你到底感觉怎么样？不行，我立刻送你回南京，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看。这事儿不能拖，你又不是铁打的。”
李来福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最怕被人当成病人。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啰嗦。
“行了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吗？你别添乱。眼下是打仗，我走了谁指挥？”他撑着坐起来，正了正脸色。“我让你过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文良挠挠头。“过来协助防守金山卫啊，还能干啥？打鬼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