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咱们现在啥都不缺，就是不缺肉吃。”陈文良把盆子放到桌上，盆底磕了一下桌面，闷响一声。“仓库存着那么多骡马肉，不吃会坏的。”
李来福拍了拍脑袋。“哦哦哦，忙忘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卤得不错，咸淡刚好，肥的不腻，瘦的不柴。
他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话说他们把肉全搬回来了？没分给十八军吗？”
“分了五十头给他们啊。”陈文良也夹了一块肉，吃得很香。
李来福筷子往桌上一拍。“靠，你这个抠门鬼。这么大热天的，一千多头骡马，六七十万斤肉，咱们全旅顿顿吃能吃十几天。你不分给友军，不怕臭了啊！”
“不怕啊，抹了盐的。”陈文良嘴角还挂着油星。
李来福抬手扶住额头，整个人都不好了。“咋不抠死你呢，你这个混小子。”
陈文良嘿嘿一笑。
“你还笑！拿出三分之二，给罗长官送过去。”
陈文良愣住了。“不是吧旅座，那是几十万斤肉啊，值很多钱的，现在买都买不到啊。”
“行了行了，执行命令。”
“好吧，我这就去安排。”陈文良放下筷子，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肉。“那这盆……”
“这盆留下。你走了我自己吃。”
陈文良走了。李来福又夹了一块肉，嚼着嚼着叹了口气。都是些什么人啊。好处全让你一个人占完了，以后谁还来帮你。他把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不想了。先吃。
李来福这一顿吃得是真爽。从到了上海，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不是啃干粮，就是就着凉水扒几口冷饭。仗打起来，一整天都顾不上吃东西。这一盆卤肉，肥的流油，瘦的入味，就着馒头吃，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他满嘴流油。他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虎子在旁边看着，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盆。他说够了够了，再吃就撑死了。
吃饱了，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李来福忽然有点想杜先生家了。不是想杜先生，是想杜先生家的饭。以前在上海的时候，隔三差五去杜先生家蹭饭。红烧肉、糖醋鱼、腌笃鲜、蟹粉豆腐，都是厨子正经做的，不是行军锅煮的大锅菜。
那时候多好，吃饱了没事干，跟杜先生喝茶聊天，听黄大爷吹牛，跟小蒋在院子里瞎逛。现在呢？蹲在战壕边上啃馒头，运气好能有块肉。这该死的战争。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窗外传来炮声，远远的，闷闷的。那是别的防线在打。他的阵地今天还算安静，日本人大概也被打懵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但不会太久。等他们缓过来，又会来。飞机、大炮、坦克、步兵，一套一套地来。他还能打赢几次？
他把碗递给虎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罗店附近划了一道线。接下来怎么打，得想好。不能光等着日本人来打，该打的时候还得打。打了就跑，跑了再打。不能让鬼子摸到他的套路。他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退了几步，端详了一会儿，又凑上去改了几个地方。
改了三四遍，还是不太满意。他放下笔，不看了。先这样，到时候再说。战场上千变万化，计划赶不上变化。